“周将军何在?”杜曾嘶吼。
“周将军……昨夜巡视江防,今晨未归,恐仍在北岸营中!”王冲声音发紧。
杜曾脸色铁青。原来周访本人竟未入城!他竟将主力置于北岸,以夷道为饵,自己坐镇后方调度?这等胆魄,这等算计,远超他预料。而此刻,他手中仅有两千余众,既要守四门,又要防内乱,更要提防那支不知何时会撞破西门的千骑……冷汗,终于顺着杜曾鬓角涔涔而下,混着雪水,在铁甲领口洇开一片深色。
就在此刻,汉军阵中鼓声陡变。不再是整军之沉,而是急促如暴雨敲缶,一声紧似一声,震得人胸腔发闷。紧接着,中军大纛左右,两面赤旗猎猎展开,旗面在朔风中撕扯狂舞,赫然是“长生”与“仇池”二字!鼓声未歇,号角又起,苍凉高亢,直刺云霄——这是汉军最凌厉的冲锋号!
城头晋军霎时骚动。弓弩手手指扣在弦上,却因风雪迷眼,难以瞄准;长戟手握紧矛杆,指节发白,却见城下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缓缓向前推进,每踏一步,大地仿佛都随之微微震颤。那不是散兵游勇的呐喊,而是数万人压抑至极的沉默行进,比任何喧嚣更令人心胆俱裂。
杨难敌端坐马上,目光如刀,扫过城头每一处垛口。他忽然抬起右手,缓缓指向城南一处低矮破损的角楼,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身旁诸将耳中:“杨毅既至西门,必已断其退路。此角楼墙基松动,夯土夹杂碎石,年久失修。传令,第一波佯攻,就选此处。”
令旗挥动。左翼五千长生军阵列中,百余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壮士轰然出列,盾牌斜举,连成一片移动的乌云,掩护着数十架简易云梯与撞车,朝着那角楼方向稳步压进。盾阵之后,弓弩手弯弓搭箭,箭镞在雪光下泛着幽蓝寒芒——那是浸过毒汁的淬炼铁簇。
城头晋军果然被这佯攻牵制,箭雨如蝗,密集射向角楼方向。杜曾也亲临此处,嘶声督战,命人滚下礌石、倾倒沸油。然而就在箭矢与滚木倾泻最烈之时,汉军盾阵突然后撤十步,弓弩手亦随之后撤。晋军愕然之际,只见盾阵之后,数十名身手矫健的汉军士卒,竟借着盾牌遮蔽,迅速将十余具特制的“飞钩”掷上角楼女墙!那钩爪形如巨鹰之喙,顶端淬火精钢,钩尖倒刺森然,一触即深深嵌入朽坏的夯土之中。数十根粗麻绳索瞬间绷直,绳索另一端,则牢牢系在数十匹健马的鞍鞯之上!
“拉!”杨难敌一声断喝。
马嘶长鸣!数十匹战马同时发力,朝着不同方向猛然拖拽!只听“咔嚓——轰隆!”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角楼一段足有丈余宽的女墙,竟在无数道绳索的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轰然坍塌!烟尘裹着碎砖断木,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将下方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晋军士卒尽数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