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震天动地的怒吼终于爆发!早已蓄势待发的长生军精锐,如离弦之箭,踏着尚未落定的烟尘与瓦砾,顺着坍塌处形成的斜坡,悍然扑向缺口!他们身上厚重的鱼鳞甲在雪光中闪烁不定,手中环首刀、长矛在寒风中划出凄厉的弧线。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停顿,唯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冲锋意志!
杜曾目眦欲裂,拔刀欲亲自堵住缺口。可就在此时,西门方向,骤然爆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与金铁交鸣之声!那支千骑,竟真的撞开了西门!马蹄踏碎腐朽的门栓,铁骑如黑色洪流,卷着风雪,瞬间涌入城内街巷!马槊横扫,将仓促集结的晋军队列撕开一道血口!为首一员年轻将领,正是杨毅,他头盔歪斜,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却毫无惧色,手中长枪如龙,专挑晋军军官刺去!一时间,西门内火光冲天,哭喊震野,守军腹背受敌,彻底崩溃!
“顶不住了!顶不住了!”有士卒丢下兵器,转身便逃。
“闭门!快闭门!”杜曾嘶吼,声音却已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与绝望的哀嚎之中。
杨难敌并未亲临缺口。他依旧稳坐马上,目光越过激战的城垣,投向更远处——夷水对岸,那一片沉寂的芦苇荡。周访,你终究还是忍不住要现身了么?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就在西门被破、城内大乱的同一刻,夷水北岸,芦苇丛剧烈晃动,数百艘轻舟如鬼魅般无声划出,舟上士卒皆着水靠,手持短刃与挠钩,目标直指夷道城下游——那里,是晋军水师仅存的十余艘战船泊地!诸葛延所率的汉军水师后继部队,竟也悄然抵达了!
原来杨难敌自乐乡出发,便已密令诸葛延弃辎重,轻舟逆流而上,隐匿于夷水北岸芦苇深处,只待西门一破,便立刻出击,断绝晋军最后水路退路!这盘棋,从他派杨毅劫船起,便已悄然布下三重杀招:断粮、破城、绝水!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容不得周访有半分喘息之机!
城内,杜曾终是被乱军裹挟着,狼狈退向县衙。他浑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环顾四周,昔日同袍或死或降,满目疮痍。他踉跄几步,扶住染血的廊柱,望着窗外漫天飞雪,以及雪幕中那些如狼似虎、踏着同伴尸骸步步逼近的汉军身影,一股彻骨的寒意,比这冬雪更甚,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忽然想起周访临行前的话:“杜兄,此战若胜,夷道便是我晋室荆南之咽喉;若败……”话未说完,周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深邃难测。
如今,这“若败”的结局,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杜曾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廊柱斑驳的朱漆上,如雪地里绽开一朵狰狞红梅。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吉朗的佩剑,剑锋映着雪光,寒气逼人。他没有选择自刎,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将剑狠狠刺入脚下青砖缝隙,剑柄嗡嗡震颤,仿佛一声不甘的悲鸣。
城头,一面残破的晋军将旗,在风雪中飘摇片刻,终于被一名汉军士卒奋力扯下,狠狠掷于泥泞雪地,随即被无数只沾满泥雪的战靴践踏而过。那旗帜上“周”字,瞬间被污浊覆盖,再不见半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