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指尖按住那串数字，指腹发烫。钱没进工人腰包，却成了邱文亮政绩展板上的金粉。更微妙的是，宏远路桥的股东名单里，汤鼎占股37%，马有国以妻弟名义代持15%，而阮南州名下的“南岳咨询”则负责该项目的全过程审计——审计报告结论是“资金使用规范、程序合规、效益显著”。『全网热议小说：』

他合上卷宗，抽出手机，调出昨晚狄璇发来的一张照片：水岸枫城售楼部沙盘一角，玻璃罩下压着一份《联合开发协议补充条款》，落款日期是2021年11月23日，甲方代表签字处龙飞凤舞写着“薛见然”，乙方代表栏却有两枚鲜红手印，旁边标注“胡双凤代姜雨杉签署”。照片角落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姜雨杉当日于州人民医院住院，诊断：宫外孕术后第三天。”

贺时年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四十秒。宫外孕术后第三天签入股协议？谁递的笔？谁摁的手印？胡双凤当时站在她病床边，还是坐在售楼部空调房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她签字？

他忽然想起昨夜狄璇挂电话前最后一句压低的声音：“时年，你查水岸枫城，别只盯着土地和资金。那天死人的挖掘机驾驶室里，找到半截断掉的玉镯——翡翠种水不错，但内里有道裂纹，像被人硬掰断的。”

贺时年起身，将卷宗塞回原处，反锁档案室门。电梯下行时，他拨通州纪委信访室主任老陈的号码：“老陈，帮我查个人。姜雨杉，女，32岁，勒武县文旅局科员，2021年11月22日是否在州人民医院就诊？病历号、主治医师、手术记录，越细越好。对，现在就要。另外，查她近三年所有出入境记录，重点看澳门。”

电梯门开，他步出州委大院，没打车，沿着梧桐荫蔽的人行道步行。正午阳光被枝叶筛成碎金，落在他肩头跳跃。路过一家烟酒店，他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红河”，拆开，抽出一支含在唇间，却始终未点。烟丝干燥微苦的气息萦绕鼻端，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有些火，点早了会燎原，点晚了会熄灭。

三点十五分，他推开州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许振国的办公室。许振国正伏案看一份尸检报告复印件，抬头见是贺时年，立刻将报告反扣在桌面，却忘了自己刚用红笔在“死亡时间推定”旁画了个问号。贺时年目光扫过那抹未干的朱砂色，笑了笑：“许支队，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许振国搓了搓手，倒了杯水：“贺主任说笑了，您是调查组组长，我这小庙该供着。”他嘴上客气，眼神却锐利如刀，“不过您得先告诉我，这次来，是听我汇报，还是……让我配合您办案？”

贺时年接过水杯，指尖摩挲杯沿：“许支队，咱们共事三年，您破过多少命案？”

“六十三起。”许振国答得干脆。

“那您说，一具尸体躺在挖掘机履带下，颅骨凹陷、颈骨错位、左臂呈不自然反折状——这种死法，是被碾压致死，还是先遭重击再被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