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跪在最前头的白发巡察使。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手中捧着那枚玉色初显的腰牌,声音破碎却无比清晰:
“府主……老朽……老朽守西坊三十年,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被赵家庄的灵兽撞断腿,赵家只赔了十块下品灵石……老朽……老朽不敢管啊……”
李寒舟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重逾千钧:
“明日辰时,天子府升堂。西坊赵家庄庄主赵宏图,涉嫌纵兽伤人、拒不赔偿、贿赂执法,传讯候审。”
说完,他推门而出。
门外,夕阳熔金,泼洒在他玄色背影上,竟似镀了一层流动的、不可直视的煌煌金辉。他步履平稳,一步步走下石阶,走向广场。广场上,补发俸禄的队伍仍未散尽,数百名执法使正排着长队,脸上笑容依旧,却比昨日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笃定。
李寒舟走过人群,无人喧哗,无人拥挤。所有执法使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如同追随一道劈开永夜的光。
他径直走到广场尽头,那里,静静立着一尊蒙尘已久的石碑。碑身斑驳,字迹漫漶,唯有顶端三个古篆依稀可辨——“天子碑”。
没人记得它何时立下,也没人知道它为何而立。百年来,它只是天子府一个沉默的装饰,一个被遗忘的符号。
李寒舟驻足碑前,抬起右手。
没有灵光,没有咒语,只有一记干净利落的掌击,拍在碑身中央!
“咚——”
一声沉闷巨响,却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鼓之上。
刹那间,整座石碑剧烈震颤!覆盖其上的厚厚尘埃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泛着淡淡青光的碑体!碑面上,无数沉睡的禹皇符文次第亮起,由下至上,如潮水般汹涌攀升!最终,在碑顶“天子碑”三字之下,一行崭新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铭文轰然浮现,字字如刀,斩钉截铁: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幽州之大,莫非王土;黎庶之微,皆为赤子。”**
金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最后一抹夕阳彻底吞没。整座冥海城,所有正在行走、交谈、劳作的人,无论修士凡人,无论宗门世家,俱都抬头望向天子府方向——那里,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正以无可匹敌之势,宣告着某种亘古不变的东西,回来了。
而就在这金光最盛的刹那,李寒舟的左手,悄然探入袖中,紧紧攥住了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温润微凉的旧物。
一枚小小的、边缘已磨得圆润的青玉棋子。
棋子背面,一道细微却深刻的划痕,蜿蜒如断刃。
正是雾隐栈道上,那七具尸体眉心黑痕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