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跪伏的牧家人,最后落在牧清一脸上:“而你,牧少主,三个月前私掘祖祠后山‘龙髓泉眼’,取走七十二滴地脉精粹炼制‘逆命丹’,致使泉眼枯竭,龙髓外溢,引动阴煞反噬。昨夜子时,你房中侍女暴毙七人,尸身泛青,指甲生黑纹——那是地脉怨气反噬之兆,你当真以为,无人察觉?”
“你胡说!”牧清一猛地后退半步,脚跟撞上一名牧家长老的膝盖,踉跄欲倒,“我……我从未……”
“你丹田内尚存三缕阴煞之气,缠绕金丹不散。”李寒舟指尖微弹,一缕银光掠出,在半空凝成三枚细小符印,印纹赫然是牧家禁术《九幽引》的残篇,“此符印,乃你昨夜炼丹时无意泄露,被我巡城司‘观气镜’所摄。要不要现在,当众焚符召煞,让你体内阴气自行冲出?”
牧清一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那三缕阴煞,正是他强行催动祖祠禁阵、欲借镇龙鼎残魂镇压李寒舟时反噬所留!他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李寒舟早在踏入牧家大门前,便已布下七十二面“照魄铜铃”,悬于冥海城每一条街巷屋檐之下。铃音无声,却能映照修士体内气机流转,更可逆溯因果,窥见三日前所行之事。
“够了。”
虚空之中,牧青山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再无半分居高临下,反而透着一丝疲惫与沉重。
祖祠方向,幽蓝火光渐敛,青铜鼎影缓缓沉入地底,但那股威压并未回归,反而如退潮般持续消散,直至彻底消失。
“李寒舟……”牧青山缓缓道,“你既持星陨玉珏而来,又知龙髓泉眼之事,更懂《九幽引》反噬之象……你究竟是谁?”
李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望向身后一众天子府执法使。周煜等人呼吸急促,眼中血丝密布,却无一人动摇。他们身上染着同袍鲜血,手中刀刃尚未归鞘,腰杆挺得笔直——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他们终于相信:这一次,有人真的替他们把脊梁,一寸寸接回了原位。
李寒舟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紫金鱼符。
鱼符正面刻“天子敕令”,背面却有一行极细小的篆文,若不以神识细察,绝难发现:
【授玄沧子印,代行监察使权,可斩冥海十三州合体以下所有不法之修,遇渡劫大能执诏问罪,可启‘天枢星引’,召北斗七曜之力临凡。】
他将鱼符高举过顶,掌心燃起一簇纯白火焰。
火焰不灼人,却令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修士神魂剧震——那是天机烙印燃烧时特有的共鸣!
“玄沧子长老兵解前,授我此符,非为私仇,亦非为权柄。”李寒舟声音清越,字字如钟,“而是因他算到,冥海城地脉龙髓即将枯竭,九幽裂隙将于三年后在此处爆发。届时阴煞滔天,万灵化傀,而真正能修补龙髓、镇压裂隙者,唯有牧家镇龙鼎魂,与天子府‘巡天星图’双器合一。”
他目光如电,直刺牧青山藏身之处:“前辈闭关三百年,以为只是参悟天劫奥义。殊不知,您每一次引天雷淬体,都在加速龙髓蒸发;您每一道护族结界,都在隔绝地脉自救之机。您不是在守护牧家,您是在亲手埋葬冥海城。”
虚空沉默良久。
风止,云凝,连跪地者的喘息都屏住了。
终于,一声悠长叹息自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万载沧桑与迟来的醒悟:“……原来如此。”
祖祠废墟之上,空间如水波荡漾,一道苍老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形枯瘦,白发如雪,面容沟壑纵横,双目却澄澈如少年,左眼嵌着一枚幽蓝水晶,正微微旋转,映出地底万丈之下奔涌的暗红龙髓——那龙髓已近干涸,表面浮着层层黑雾,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正是牧家老祖,渡劫后期大能,牧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