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看李寒舟，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牧清一：“清一，过来。”

牧清一双腿发软，几乎爬着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牧青山脚下，额头抵地，抖若筛糠。

“你盗取龙髓，炼制逆命丹，是为了……救你娘？”

牧清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泪流满面：“孙儿……孙儿不敢瞒骗老祖！娘亲寿元将尽，太医院断言只余三年……孙儿翻遍古籍，唯《九幽引》记载以龙髓为引，可续命百年……”

“蠢！”牧青山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却不伤其性命，只震散他丹田内三缕阴煞，“龙髓乃地脉精魄，岂是凡俗寿元可窃取？你每取一滴，便折冥海城千人阳寿！你娘若知此丹以无辜者命换命，她宁死不食！”

牧清一如遭雷击，当场瘫软，涕泪横流。

牧青山却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李寒舟，深深一揖：“老朽闭关昏聩，险酿大祸。今愿依星陨玉珏之约，开祖祠禁地，献镇龙鼎魂，与天子府‘巡天星图’合炼‘镇渊鼎’，三年内补全龙髓，压制裂隙。”

李寒舟抬手虚扶：“前辈不必多礼。此事既为冥海城万民而谋，便无天子府与牧家之分。”

“好！”牧青山朗声一笑，笑声震得云层翻涌，“既如此，老朽还有一事相求。”

他袖袍一挥，一道金光飞出，落入李寒舟掌心——是一枚古朴铜戒，戒面刻着“牧”字，却非篆非隶，而是上古龙纹。

“此戒名为‘衔渊’，乃我牧家初代先祖斩杀一头堕渊蛟龙所得，内蕴其一滴本命龙血。戒中自成小界，可容活物，亦可纳法宝。今日赠予小友，非为谢礼，而是……聘礼。”

李寒舟一怔。

“聘礼？”

“不错。”牧青山目光扫过李寒舟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青锋长剑，忽然笑道：“老朽观小友剑意凛冽中藏温润，杀伐里见慈悲，且能以化神之躯引动星陨玉珏共鸣……此等资质，配得上我牧家嫡系血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人群之后，一名素衣少女静静伫立。她眉目清冷，手持一柄白玉短笛，指尖微颤，却始终未曾移开视线。

正是牧家旁支弟子，牧昭。

三年前天子府查抄魔修据点，她为掩护同门重伤濒死，是李寒舟亲率执法使闯入魔窟，以半副本命精血为引，替她续命七日，直至寻得续命灵药。

彼时她昏迷不醒，只听闻一个声音说：“天子府执法使，不救恶人，但救该救之人。”

自此，她每日晨起必吹一曲《清平调》，笛声随风飘至天子府高墙之内。

而李寒舟，每次巡城路过牧家坊市，总会驻足片刻，听那一缕笛音。

“昭儿虽为旁支，却是我牧家近百年唯一觉醒‘龙吟灵脉’者。”牧青山声音温和，“她若嫁入天子府，便是两脉合流，镇渊鼎成，则万无一失。”

全场哗然。

周煜等人瞪圆了眼，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哄笑与欢呼。连那些跪伏的牧家人，也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牧昭——少女脸颊绯红，却昂首迎着李寒舟的目光，眼中泪光盈盈，却无半分羞怯。

李寒舟低头，看着掌中衔渊戒，又抬眸，望向那抹素白身影。

他忽然想起玄沧子兵解前最后一句话：“寒舟，大道孤寂，剑心易冷。若有一日，你听见笛声停了，记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