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

夏振华忽然哈哈大笑，指着左开宇：“好啊！你这是把人家姑娘当算法工程师使唤了！”

“不。”左开宇纠正，“是让她当‘照妖镜’。长宁干部简历里写‘熟悉大数据治理’，我就让见霜用爬虫抓取他们三年内所有署名文章、发言稿、调研报告，跑词频、测相似度、建关系图谱。人能演戏，文字不会撒谎。她算出来的数据，比任何谈话记录都真实。”

楚孟中抚掌：“妙！静如这孩子，我见过。上次在省实验中学听她讲量子力学科普课，台下三百个高中生，没人低头看手机。这样的人才，放长宁，是大材小用，也是大材必用。”

散会时已近黄昏。左开宇走出省委大楼，晚风裹挟着槐花甜香扑面而来。他没上车，沿着林荫道慢慢往西走。手机震动，是姜稚月发来的语音。

点开，背景音是永宁细弱的咿呀声，还有小六六奶声奶气的念叨：“弟弟，姐姐给你唱歌哦……小星星，亮晶晶……”

姜稚月的声音含笑，轻得像一片羽毛：“刚喂完奶，他睡了。六六非说要守着他，现在趴在摇篮边打呼噜呢。你那边……谈完了？”

左开宇望着天边熔金般的云层，喉头微紧：“谈完了。过两天，咱们搬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只有婴儿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温热而绵长。

“去哪？”她问。

“长宁。”

又是一瞬寂静。随后，姜稚月的声音毫无波澜：“行。我收拾产假后要用的教案和病例集。六六那边，我跟她说，弟弟要去海边看大轮船，她说明天就要学游泳。”

左开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湖：“月月。”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的决定，让你和永宁、六六不得不离开长宁……”

“左开宇。”她打断他，声音陡然清亮如刃，“你记住，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职务。永宁姓左，六六喊你爸爸，这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硬。你要真干了混账事，不用别人动，我先把你轰出家门。可只要你在做事，哪怕做错了，我也在你背后托着——就像你当年在南粤抗台风，我抱着发烧的六六，在防洪堤上等你回来那样。”

语音结束，左开宇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晕黄光圈温柔地洒在脚下。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顶端——“老爷子”，拨了过去。

铃声响到第七下，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老人沉缓的咳嗽声，接着是熟悉的烟斗磕碰搪瓷缸的笃笃声。

“爷爷。”左开宇声音沙哑。

“嗯。听出你累了。”老爷子声音苍老却有力，“稚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