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叫永宁。”
“好名字。”老爷子顿了顿,“我掐指一算,你这两天该动地方了。”
左开宇心头一震:“您……”
“我收到一封快递,没署名,里面就一张宣纸,写着‘长宁’二字,墨是新磨的,字是老陆写的。”老爷子声音带笑,“那小子,连字都透着一股子江湖气。”
左开宇攥紧手机:“爷爷,我……”
“别解释。”老爷子打断,“你老子当年在西海修水电站,三年没回家,你妈抱着你坐三天火车去看他,结果赶上塌方,母子俩在隧道里困了十七个小时。她出来第一句话是:‘告诉开宇爸,坝基灌浆配比,我记住了。’”
左开宇眼眶发热。
“所以,”老爷子声音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青石,“去吧。永宁的名字里有个‘宁’字,不是让你求安稳,是让你心里有定力。定力足,风浪才掀不翻你的船。”
电话挂断。
左开宇抬头,看见对面写字楼巨幅电子屏正滚动播放城市宣传片——碧海蓝天,巨轮启航,镜头掠过长宁港万吨级泊位,起重机钢铁臂膀刺向云端。画面切换,是长宁市委大院老梧桐树下,一群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位戴眼镜的干部热烈讨论,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们肩头跳跃成片片碎金。
他忽然想起程未阳那句“旋涡”。
此刻他明白了——所谓旋涡,并非吞噬人的混沌乱流,而是无数股力量彼此角力、相互缠绕所形成的巨大势能。有人被卷进去,粉身碎骨;有人却借着这股力,校准自己的罗盘,朝着更深更阔的海域,破浪而去。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步履沉稳。车门关上的刹那,后视镜里映出他眼底的光——不再有犹疑,不再有锋芒毕露的锐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与一种磐石般的安静。
手机又震。
是薛见霜发来的消息,没文字,只有一张截图:某高校计算机学院官网招生简章页面,赫然标着“2023年暑期实践营·政务大数据方向”,报名截止日期:七月十五日。截图右下角,她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导师:左开宇(特邀)”。
左开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良久,他点开输入框,删删改改三次,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车子启动,汇入长宁方向的车流。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在视野里铺展成一片流动的星河。他想起昨夜在海中,陆远鸿指着远处黑黢黢的礁盘说:“开宇,你看那片暗礁。白天船多,没人敢靠近;可夜里潮水退了,才露出真形——原来底下全是空的,就靠一层薄壳撑着。”
左开宇当时没答话,只静静凝望。
此刻,他握紧方向盘,目光投向远方。那里,长宁港灯火通明,万吨巨轮正缓缓离岸,船头劈开墨色海水,犁出一道雪白而锋利的航迹,浩荡,决绝,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