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开宇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贺书记这话说得敞亮。可水深的地方，往往底下有暗流，也有沉船。”

“所以才派你去打捞。”楚孟中目光灼灼，“不是打捞沉船，是打捞锈蚀的锚链——看看是谁在下面松了扣，又是谁在上面系了死结。”

话音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孙胜寒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省委组织部鲜红印章。他没看左开宇，只将袋子放在楚孟中面前，低声道：“楚书记，长宁市近五年干部选拔任用工作专项检查原始记录，已按您要求整理完毕。另附三份匿名实名举报材料复印件，均经技术比对，笔迹与历年信访件吻合度高于百分之九十二。”

楚孟中点点头，没拆袋，只用指腹在封口红印上按了一下，仿佛确认某种质地。他抬眼看向左开宇：“开宇，你回西秦省一个月，岚商的事处理得干净，范天游那边扶贫台账做得滴水不漏。可你知道，为什么偏偏选在这时候，让你去长宁？”

左开宇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因为永宁出生了。”

楚孟中与夏振华俱是一怔。

“孩子落地，”左开宇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在西秦省最后一点‘不确定性’没了。他们放心把我放进长宁那个局里——既考验我能不能站住脚，也验证我值不值得，被放进更大的局。”

夏振华长长吁出一口气，靠向椅背：“开宇啊……有时候真觉得，你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更懂什么叫政治。”

“不是更懂。”左开宇摇头，“是更不敢不懂。永宁抱在怀里那刻，我才真正明白，所谓‘青云路’，从来不是一个人往上走的台阶，而是一条绳索——一头系着家人，一头系着职责。稍一松手，两边都要坠。”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楚孟中桌上那张全家福——楚孟中与夫人站在海畔，身后浪花翻涌，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挽着父母胳膊，笑容灿烂。照片玻璃罩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划痕。

“所以，”他喉结微动，“我去长宁。但有两个请求。”

楚孟中与夏振华交换一眼，同时颔首。

“第一，请省委协调，将姜稚月调入长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职称评定按原单位年限直接认定，不设试用期。”

夏振华略显意外：“稚月同志……还在保健院？”

“嗯。她带完永宁满月，就回岗位。”左开宇语气平静，“长宁缺的不是一名妇产科医生，是缺一个敢在凌晨两点接通贺书记电话，说‘贺书记，三号产房产妇羊水栓塞，需要您立刻签特批手术同意书’的医生。她能做到。”

楚孟中眼中掠过一丝激赏，点头：“可以。我亲自给卫健厅打电话。”

“第二，”左开宇目光转向孙胜寒，“请孙主任安排，让薛见霜同志以省委调研组成员身份，随我一同赴长宁。任务是——”他顿了顿，“协助市委组织部建立干部能力素质数字画像系统。”

孙胜寒一愣：“见霜同志？她不是……还没高考？”

“她六月七号考完数学，八号上午参加省委组织部面试。”左开宇嘴角微扬，“题目是我出的：《如何用贝叶斯定理分析干部考核中的虚假正例率》。她解题过程用了四页A4纸，附了三段Python代码。监考组当场给她打了9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