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六点五十分，左开宇站在市委组织部大楼门前。初阳斜照，将他身影拉得细长，稳稳钉在大理石台阶中央。他没系领带，白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松着，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手里拎着一只旧帆布包，边角磨损，露出灰白底布。

台阶上，周启深正快步迎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穿正装的干部。周启深五十上下，头发花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伸出手，笑容热络：“左部长，您来得真早！”

左开宇与他握手，力道沉稳：“周部长，以后叫我左开宇就行。”

周启深笑意更深：“那……左书记？”

“左开宇。”他纠正得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时，一辆黑色奥迪驶近，车窗降下，露出贺澜山的脸。他没下车，只隔着玻璃看向左开宇，目光掠过他松开的领口、挽起的袖子、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左开宇迎着那目光，坦荡回视。

贺澜山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车窗缓缓升起。

奥迪无声滑入市委大院深处。

周启深侧身让路：“左书记，楼上请。”

左开宇迈步上阶，帆布包带子勒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他没回头，却知道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背上，像无数根细针，试探着扎进布料，想寻一处破绽。

而他就这样走着，脊背挺直如尺，脚步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踏在长宁市清晨微凉的石阶上，踏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里，踏在即将被掀开的、层层叠叠的规矩与潜规则之上。

七点二十九分，左开宇推开组织部大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三十七人。

他没走向主位，而是径直走到投影幕布前，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开机，连接，幕布亮起——没有PPT，没有图表，只有一行宋体黑字，居中，加粗，字号极大：

“干部考察，从今天起，不看简历厚度，只看思想深度；不听汇报长度，只听问题硬度；不数任职年头，只数担当斤两。”

下面，是他的签名，龙飞凤舞，墨色淋漓：

左开宇

时间，七点三十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