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接着，沈逸笑了，笑声里带着久经沙场的沙哑：“左主任，你这问题问得刁钻啊……最后一句？是孙书记指着地图上岚商市的位置，说‘这儿，得有人扛旗子’。可我当时回了他一句——‘旗子得插在实地上，不能飘在云里’。”

左开宇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您觉得，现在的长宁市，旗子插在哪儿？”

沈逸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开宇，有些地方，旗杆是钢浇的，可底下土松。你得先蹲下去，听听土里有没有空响。”

电话挂断。左开宇把笔帽咔哒一声旋紧，放回笔筒。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远处，长宁市委大楼依旧灯火通明，顶层那扇窗，亮着。

他没拉窗帘，就站在那儿，任风吹着额前碎发。

凌晨一点零三分，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周启深】左部长，刚收到通知，明早七点半，市委组织部全体干部大会，由您主持。会议材料已发至您邮箱，另附今日下午三点贺书记签批的《关于调整干部挂职锻炼领导小组成员的通知》（征求意见稿）。

左开宇点开邮件，附件只有两页纸。他快速扫过，目光停在最后签名栏——贺澜山的签名龙飞凤舞，而在“组长”二字下方，赫然多出一行铅笔小字：“建议由左开宇同志任常务副组长，主持日常工作。”

字迹新鲜，墨色未干。

他放下手机，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栏输入四个字：

《长宁市干部政治素质考察实施细则（试行）》

光标在标题后闪烁，像一颗等待落定的心跳。

窗外，风势渐大，卷起几片早凋的槐花瓣，啪地一声，撞在玻璃上，又缓缓滑落。

左开宇伸指，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词：

“第一条……”

他没写完，手指悬停半秒，删去，重敲：

“第一条：干部政治素质考察，须坚持‘见人见事见思想’原则。凡列入考察对象者，其近三年民主生活会发言记录、组织生活会批评意见原始材料、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核查结果，必须全部调阅归档。缺失一项，不得进入下一环节。”

敲完，他按下保存键。文档自动命名为“长宁细则_v1_左开宇_20230917”。

时间显示：01:47。

他起身，拉开衣柜，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西装——那是他赴京前，妻子亲手熨好的。袖口内衬上，用浅蓝丝线绣着两个小小的字：

“青云”。

左开宇指尖抚过那细密针脚，良久，轻轻合上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