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见霜眨了眨眼，笑意狡黠：“他说，你身上有股‘静气’，比贺澜山的‘杀气’更难缠。还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轻得像耳语，“还说，你怀里那块青玉，压得住长宁地下三尺的阴风。”

左开宇心头一震，下意识按了按西装内袋——那块程未阳所赠的青玉，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微凉，坚硬，纹丝不动。

他没再问。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薛见霜的发顶，像揉小六六那样：“静如，好好读书。长宁的风，再大，也吹不散你书页上的墨香。”

薛见霜仰起脸，笑容灿烂如朝阳：“那……宁宁满月那天，我给他带一盒长宁特产的桂花糕！”

左开宇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她：“拿着。长宁二中高三（8）班，班主任姓陈，这是我的亲笔推荐信。你复读，就去这个班。”

薛见霜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钢笔字，字迹遒劲有力，落款处印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印章——那是他刚获授不久的省委扶贫办主任印鉴，尚未注销。

她抬头，眼眶忽然有点热：“左叔，你……”

“去吧。”左开宇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长宁的考场，比市委大院的会议室，更需要你。”

他转身走向医院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左主任，去省委？”

“不。”左开宇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目光沉静，“先去长宁。”

车子汇入晨光熹微的车流。后视镜里，薛见霜仍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影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一道金边，她高高举起那张推荐信，用力挥了挥。

左开宇收回视线，轻轻闭上眼。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他仿佛又听见产房外那一声清越的宣告：“生了，母子平安。”

永宁。永远安宁。

可有些安宁，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得有人踏进最深的漩涡，把搅动的泥沙一捧一捧，淘洗干净；得有人站在最陡的崖边，把呼啸的风，一寸一寸，钉进岩石的缝隙里。

车子驶过西秦省界碑，前方路牌清晰标注：长宁市，67公里。

左开宇睁开眼，目光如刃，刺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