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窄巷，卷起几片枯叶。左开宇将铜钱握紧，掌心渗出微汗。他知道，汤宝善此刻必然已收到消息：左开宇消失又现身，范天游出入粮站与祠堂，文创园地下管线图被调阅，云栖镇仓库里的长宁大米……每一处痕迹都在拼凑同一幅图景。而汤宝善的反应，将决定这场博弈的终局。

果然，下午三点十七分，范天游手机响起。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对左开宇点点头：“汤书记办公室打来的。”

左开宇没接电话，只从帆布袋里抽出一袋“富硒米”，撕开一角，抓出一把米粒摊在掌心。米粒饱满晶莹，泛着淡淡青灰光泽——真正的富硒米应呈玉白色，青灰是土壤重金属超标或化肥滥用的典型表征。他捻起一粒，轻轻一掐，米粒断裂处渗出微黄浆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这是氰戊菊酯残留超标的特征气味，而这种农药，早已被国家明令禁止在水稻种植中使用。

他将米粒放回袋中，对范天游道：“接吧。告诉他，省扶贫办主任左开宇，诚邀汤宝善书记，明日九点，于秦阳市行政中心一号会议室，就‘如何让长秦新区共管区真正成为秦阳市脱贫攻坚的主引擎’，进行专题座谈。”

电话那头，邓伟的声音透着强撑的镇定：“左主任，汤书记说，他很重视您的提议。不过，会议地点是否可以改在长秦新区管委会？那里更贴近基层，也更体现新区担当。”

左开宇笑了，笑声清朗：“邓主任，不必麻烦。行政中心一号会议室，空调新换的，信号好，录音设备也齐备——毕竟，这么重要的座谈，得留下完整纪要，好报省委省政府备案，您说是不是？”

电话沉默三秒，邓伟的声音终于泄了气：“……好。我这就向汤书记汇报。”

挂断电话，范天游望着左开宇，眼神灼灼：“左主任，您这是逼他不得不来了。”

左开宇将最后一袋“富硒米”放进车斗，拍拍手上的灰：“不，老范，我不是逼他来。我是请他，来认领这袋米，认领这枚铜钱，认领那条不存在的LQ-GM-007服务器，认领整个长秦新区共管区——到底是谁在借壳生蛋，又是谁在替人养蛊。”

夕阳西下，余晖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那棵银杏树下。树影婆娑，光影斑驳，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凝望。左开宇转身，大步走向巷外车流，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越回响。范天游推着三轮车跟上，车斗里五十袋米随着颠簸轻轻碰撞，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一声声倒计时，敲在秦阳市每一寸紧绷的神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