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轻轻,按在了江面之上。
江水未溅,却骤然凹陷,形成一个巨大无朋的圆形漩涡。漩涡中心,不再是水,而是一片翻滚的、沸腾的青铜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残破石碑沉浮,碑文斑驳,字迹扭曲,皆为同一个名字:
【风云】
雾气翻涌,其中一块石碑猛地炸裂,碎片四射,每一片碎片上,都映出不同版本的“聂风”:有白衣少年持剑立于雪峰之巅,有黑衣男子怀抱婴儿跪在血泊之中,有苍老僧人于破庙中敲打木鱼,木鱼裂痕中渗出猩红……碎片越多,映出的“聂风”越杂,越乱,越彼此矛盾。
“看清楚了么?”陈浩南的声音穿透雾气,清晰无比,“这才是‘聂风’。不是一个人,是一千个可能,一万种命运,被强行压缩、折叠、塞进同一个躯壳里。你们觉得他是英雄?是枭雄?是疯子?是可怜虫?不,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被世界规则反复蹂躏的祭品。”
秦霜挣扎着抬头,望向那青铜雾气中的万千碎片,胃里翻江倒海。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翻涌的云海,云海之上,无数个自己正同时跳下,有的笑着,有的哭着,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空中就化作了灰烬。
“你……到底是谁?”独孤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他想挥拳,手臂却沉重如铅,那青铜雾气似乎正顺着符文,一点点蚕食他体内奔涌的真气。
陈浩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江心大佛。
佛像左掌托举的“天”,此刻已完全倾斜。那片被托举的虚空,正一寸寸剥落、碎裂,露出其后幽邃的、布满星辰的漆黑背景。星辰并非静止,它们在高速旋转,轨迹交织,竟隐隐构成一张巨大无朋的、由星辉织就的网。
网中央,一颗黯淡的星辰,正剧烈脉动。
那星辰的形状,赫然是一枚青铜铃铛。
“铃铛响了三次。”陈浩南望着那颗星,眼神幽深,“第一次,是泥菩萨泄露天机,自毁根基;第二次,是雄霸逆天改命,囚禁聂风;第三次……”
他嘴角微扬,看向泥菩萨:“是你,打算告诉我‘十七惊惶’的真相。”
泥菩萨如遭雷击,枯瘦身躯猛地一晃,几乎栽入江中。他嘴唇翕动,最终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浑浊老泪滚滚而下,砸在船板上,洇开深色水痕。
陈浩南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远处江岸。
雾气不知何时已退至岸边,显露出一片嶙峋怪石。石缝间,几株野花倔强绽放,花瓣鲜红如血。而在最靠近江水的一块磐石上,静静躺着一本摊开的书。
封面无字。
内页空白。
唯独第一页,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谭文杰阅】
陈浩南轻轻一招手。
那本书离地而起,穿过滔天江雾,稳稳落入他手中。
他翻开书页。
空白处,开始有墨迹自动浮现。
不是文字。
是画。
第一幅: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去够树梢的果子,裙摆飞扬,笑容灿烂。她身后,模糊的背景里,站着一个穿唐装的年轻男人,正含笑望着她。
第二幅:小女孩长大了,穿着校服,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正讲解一道数学题。台下坐着几十个学生,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偷偷朝她比划着“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