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幅:女人穿着婚纱,站在教堂门口,阳光洒在她飞扬的头纱上。新郎侧影挺拔,却始终未露真容,只有一只修长的手,温柔地挽住她的臂弯。
第四幅……第五幅……
画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纸页无风自动,哗哗作响,如同时光在加速流逝。每一幅画,都是一个片段,一个瞬间,一个被精心挑选、被反复描摹的“日常”。它们连缀起来,便是一个平凡女人完整的一生——上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衰老……直至最后一页,画中女人躺在病床上,窗外阳光明媚,她安详闭目,床头柜上,放着一部老旧的、印着“华人牌2060”字样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爸,今天很好。】
陈浩南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江风猎猎,吹动他额前碎发。远处,大佛眉心那道竖纹,再次无声裂开,漩涡深处,映出的不再是船上的众人,而是那部手机屏幕——屏幕上的短信,正缓缓化作金色光点,升腾而起,融入漩涡。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他合上书,那本空白的书在他掌心,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风中。
再抬眼时,目光已如古井无波。
他看向秦霜与独孤,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别怕。锚点已立,风暴暂歇。你们的世界……还能再撑一阵子。”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水墨般在船头晕染、变淡。
最后一刻,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秦霜惊愕的脸,投向江岸那片开满红花的怪石。
石缝深处,一点微弱的绿光,正怯生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那光,很像一颗被功德包裹着的、小小的绿色圆球。
船身彻底解体,碎木沉入江心。
秦霜与独孤在江水中奋力挣扎,呛了几口苦涩江水,再抬头时,只见江面开阔,雾散云收,大佛杳然无踪,唯余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而那匹曾驮着神秘青年的枣红马,正立于对岸山崖之上。它昂首长嘶,鬃毛在夕阳下燃烧成一片赤金。嘶声未落,它已纵身跃下悬崖——
不是坠落。
是腾空。
四蹄踏着无形阶梯,步步登高,最终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刺破云层,直上九霄。
江风送来它最后一声嘶鸣,悠长,清越,仿佛一声穿越时空的啼哭。
秦霜抹去脸上的水,望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摸向怀中——那里,本该有一枚雄霸亲赐的、刻着“天下会”三字的玉佩。
玉佩还在。
只是玉佩背面,多了一行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
【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