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可两人分明记得——秦霜母亲坠崖时,他已在雄霸膝下习武三年;独孤父亲段帅,早在十年前便被雄霸以“勾结魔教”之名,于天下会总坛前斩首示众,尸身悬于旗杆七日,腐肉招来乌鸦。
记忆在崩塌。
现实正被篡改。
“住手!”秦霜嘶吼,声音劈裂,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行提气,左腿横扫,不是攻人,而是狠狠砸向脚下仅存的一块船板!木屑炸开,他借反震之力扑向陈浩南,双掌翻飞,赫然是天下会绝学“排云掌”第七式——“翻云覆雨”!掌风未至,空气已被撕扯出两道惨白弧光,仿佛要将眼前之人连同那虚妄记忆一并揉碎!
独孤紧随其后,右拳裹挟寒霜,拳风过处,江面瞬结薄冰,咔嚓声密如爆豆。他使的竟是失传百年的“霜寒九霄”,拳意森然,直取陈浩南咽喉!
两人拼尽性命,只为斩断那正在编织的因果之线。
陈浩南却未动。
他甚至没看二人一眼。
只是轻轻合拢左手五指,将那枚搏动的篆文,彻底攥入掌心。
“啪。”
一声轻响,如烛火熄灭。
江面悬停的水珠,齐齐炸开。
秦霜的排云掌风撞上一层无形壁障,骤然消散,反震之力却如万钧重锤,轰入他胸腔。他喷出一口血雾,身形踉跄,双膝重重跪入碎木之中,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独孤的霜寒九霄拳,打在陈浩南身前三尺处,便再也无法寸进。拳面皮肤寸寸皲裂,鲜血未及渗出,已化作冰晶簌簌剥落。他瞪大双眼,瞳孔深处映出陈浩南平静的侧脸,以及那张脸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你们记错了。”陈浩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江涛怒吼,“段帅没死,但不是雄霸杀的。他死在凌云窟外,被火麒麟撕碎,因他妄图盗取麒麟精血,炼制‘不死神丹’。雄霸当年救下重伤的段帅,将其带回天下会,亲自喂药疗伤,视若兄弟。后来段帅伤愈,感念恩德,主动献上无双城兵符,助雄霸一统武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泥菩萨惨白的脸:“至于颜盈……她从未坠崖。她跟着聂人王,去了海外仙岛,如今已是岛上仙姑,每年清明,还遣信鸽给雄霸送一束紫藤花。”
泥菩萨浑身剧震,喉头“咯咯”作响,仿佛有把钝刀在反复刮擦。
陈浩南转向秦霜,语气温和:“你母亲怕你学坏,才托雄霸严加管教。雄霸待你,胜过亲子。你身上那件蟒纹锦袍,是他亲手所绣,针脚细密,耗时三月。”
秦霜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盘踞的狰狞蟒首——那鳞片纹理,竟真与记忆中雄霸书房案头那幅未完成的刺绣草图分毫不差。
“你骗人……”秦霜声音嘶哑,却连自己都不信。
“我为何骗你?”陈浩南叹气,“骗你,对我有何好处?”
他抬手,指向那尊千丈大佛。
佛像眉心漩涡,不知何时已悄然闭合。而其左掌托举的“天”,正缓缓倾斜。云海翻腾,无数暗金符文从佛掌缝隙中游出,如活物般缠绕上秦霜与独孤的身体。那些符文冰冷刺骨,所过之处,皮肉之下竟有淡金色丝线一闪而逝,如提线木偶的丝线,深深扎进骨髓。
“这是‘天道锚点’。”陈浩南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们的世界,太脆弱了。脆弱到……连‘真实’都摇摇欲坠。若无人锚定,不出三月,所有人的记忆、历史、乃至山河地理,都会被一种更古老、更顽固的‘既定法则’覆盖。那时,雄霸才是千古罪人,段帅才是忠烈义士,颜盈必坠佛崖,而你们……”
他目光扫过两人茫然失措的脸,一字一句:
“你们会成为新史册里,最忠心耿耿的两条狗。”
“轰隆!”
大佛右掌,毫无征兆地向下按落。
并非拍击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