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七，大雪封山。李善道闭宫斋戒，连续三日不出。第四日清晨，他忽然召集群臣于乾元殿，宣布将亲赴曲阜，祭拜孔子。

“自秦汉以来，历代帝王皆以武功定天下，然终不免崩乱。唯文教昌明，方可维系人心。今四海粗安，当兴礼乐，正名分，使万民知忠孝仁义之本。”他说罢，转身取出一卷黄绢，上书《明堂议政制度》草案，内容涵盖设立国立书院、推行全民蒙学、制定官员道德考核标准等十余条新政。

百官震惊。此制一旦实施，地方豪强将再无垄断教育之权，寒门子弟可通过乡塾直通国子监；而所有五品以上官员，每年须接受“德行评议”，由百姓匿名投票，连续两年不合格者自动罢免。

秦王浩颤声问道：“叔父……此举恐动世家根本，是否过于激进？”

李善道目光如炬：“若怕触动权贵，便永远无法真正救民。当年商鞅变法，车裂而死，然秦国终并六国；王莽改制失败，非因理想错，而在操之过急。我不求速成，但求步步坚实。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一代不成，就传之后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要建一座桥，不是为自己走，而是为千年后的孩子们能踏着它走向太平。”

出发祭孔之日，正值冬至。李善道摒弃銮驾，仅乘素车白马，随行者不过百人，皆着布衣，不带仪仗。沿途百姓闻讯，扶老携幼夹道相迎。至兖州境内，已有数万人伫立雪中，手持松枝，高呼“圣天子来了！”

他在曲阜孔庙前下马，步行入庭。天地肃穆，雪花无声飘落。当他跪于大成殿前，叩首三拜之时，忽有阳光破云而出，照耀碑林，众人齐呼“祥瑞”！

礼毕，李善道登台讲学，主题为《君轻民贵论》。他引孟子之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批历代帝王：“秦皇焚书坑儒，只为禁民之思；汉武独尊儒术，实为控儒以驭民。真正的儒家，不是庙堂装饰，而是照亮人间的火把。”

讲至动情处，他脱口而出：“倘若有一天，我成了压迫百姓的人，那么，请你们拿起石头砸碎我的雕像！因为那个李善道，已经死了。”

全场寂静，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哭声。一位白发老儒伏地痛哭：“五百年矣！吾辈终于等到一位肯为民跪拜的圣君！”

返程途中，李善道接到密报：岭南冯盎病逝，其子冯智戴继位，已正式上表请求内附，愿削去“南越王”称号，改称“岭南节度使”，全境归入汉律管辖。同时，交州刺史上报，占城使者携象牙、犀角、珍珠而来，请求加入“丝绸之路南海支线”，并允诺每年输送稻米十万石支援北方赈灾。

与此同时，北方传来喜讯：由于去年释放突厥俘虏并厚待颉利遗属，今年冬天，大批草原部落主动南迁归附，共计十余万口，自带牛羊马匹，愿意缴纳赋税、服徭役，换取定居权。朝廷设“归化府”专管事务，划河套之地为其牧区，另派农官教授种植耐寒作物。

天下之势，如江河汇海，不可逆转。

腊月廿三，小年。洛阳举办“百家宴”，不分贵贱，无论胡汉，凡城中居民皆可在天津桥畔领取一份热羹与黍饼。李善道亲自执勺，为排队的老人、孩童舀汤。有人认出他，想要下跪，却被他一把扶住：“今日是团圆之日，没有君臣，只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