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善道嘴角微扬,“他若真心勤王,便该与我联手安邦;若假借名义,只为夺地,则必撕下面具,暴虐百姓。届时,天下自有公论。”
决策既定,洛阳城内骤然变色。街头巷尾挂起白幡,鼓乐停歇,士女素服。文庙之中,炀帝灵位高置,香火不绝。李善道亲自主持祭典,跪读哀辞,声泪俱下:“先帝虽误用奸佞,致社稷倾颓,然其志在混一寰宇,功业赫赫。今群雄割据,各怀私心,唯愿泉下英灵佑我黎民,早息刀兵。”
消息传开,震动九州。河北百姓本就对炀帝开永济渠、征高丽记忆犹新,今见昔日暴君竟得如此厚待,纷纷议论:“汉王连仇雠都能宽恕,何况吾等平民?”更有老吏撰文称:“昔桀纣之恶,未闻后人废祀;今炀帝之过,岂可绝其宗庙?李善道此举,真王者气象也。”
窦建德军中亦起波澜。其部多为河北农夫,原本听信朝廷宣传,以为李善道乃弑君篡权之徒,今见其为炀帝举哀,反比自己更尊礼法,不禁动摇。有将士私下议论:“我等千里跋涉,究竟是为救隋室,还是为夏王扩土?”
五日后,窦建德使者抵达洛阳,请求入城祭奠。李善道亲自迎于春明门外,执礼甚恭,设宴款待,并赠帛三千匹、粟万石,言:“愿与夏王同心协力,共保隋祚。”
使者归报,窦建德沉默良久,终叹道:“李善道,真豪杰也。彼以仁义困我,使我进不得战,退不得辞……若我执意攻城,岂非成了毁庙屠民之寇?”
遂下令大军驻留汲郡,不再南进一步。
李善道见计成,立即转守为攻。一面遣使赴长安,上表李渊,言:“窦建德假托勤王,实图割据,今已屯兵河南,威胁社稷。臣虽力弱,愿率义师北御强敌,以全君臣之义。”此表公开抄送各地,使天下皆知:非我欲争天下,乃唐不能安四方,不得已而代之。
李渊览表,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此子欺我太甚!分明是他勾结窦建德,如今反诬其叛?”
裴寂劝曰:“陛下暂忍。今北方饥荒,军粮不足,不宜轻启战端。不如暂许李善道‘讨逆’之名,令其与窦建德相杀,两败俱伤,我再出兵收拾残局。”
李世民却摇头:“不可。李善道此举,已在收揽人心。若任其以‘护隋’之名行扩张之事,将来恐难制矣。儿臣愿再请命,不取洛阳,而攻南阳。切断其与萧铣联络之路,逼其两线作战。”
李渊沉吟许久,终点头应允。
与此同时,江都方面传来噩耗:萧铣背盟,突袭我军驻守的竟陵城,斩守将周顺,俘获战船二十余艘,并宣布“自立为楚帝”,遥奉洛阳秦王浩为正朔,号召南方诸郡共讨“伪汉”。
“果然是墙头草。”高曦咬牙切齿,“前日还称兄道弟,今日便举兵相向!”
李善道却不惊反笑:“萧铣称帝,是我意料之中。他本就野心勃勃,只是惧我势大,不敢轻动。如今见我主力北上,洛阳初定,便想趁虚而入,夺取荆州上游。”
徐世绩沉思道:“若放任其坐大,将来顺流而下,直逼江都,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逼他回头。”李善道提笔疾书,命人快马送往巴陵,“传我令谕:即日起,关闭长江所有榷场,禁止粮食、铁器、布帛入楚境。另派水师封锁沔口,凡悬挂楚旗船只,一律扣押。”
又密令张升:“你率轻舟百艘,伪装商船,潜入湘水,散布谣言??就说林士弘已与我结盟,即将从赣水北上,夹击巴陵。同时买通当地豪族,煽动蛮夷部落袭击萧铣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