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曲线主义者(3 / 4)

阳光刺眼。

她没戴眼镜,任光线灼烧视网膜,留下紫红残影。

回到教室,课桌抽屉里,那包糖还在。

她拆开第六颗。

糖纸剥开,里面不是糖。

是一枚小小的U盘,银色,表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

“2023.4.12|林晚|高三(3)班|物理模拟考原始答题卡扫描件”。

日期是三天前。

她那次物理考了62分,全班倒数第七。

她记得自己把答题卡揉成一团,塞进试卷袋最底层。

可这张扫描件,清晰得能看见她写错的公式旁,用极小的字补了一句:“F=没错,可如果a=0,人是不是就永远停在原地?”

U盘背面,还贴着一张便签:

“你不是不会算加速度。

你是怕算出来,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张建国”

林晚把U盘攥进掌心,金属冰凉,棱角硌着皮肤。

她没回座位。

直接去了教师办公室。

张建国正在批作业,抬头见她,没意外,只把桌上保温杯推过来:“枸杞菊花,少糖。”

她没接。

把U盘放在他摊开的教案本上,声音很平:“张老师,我想休学三个月。”

张建国笔尖一顿。

墨点在“教学反思”四个字旁晕开一小片。

他没立刻问为什么。

只问:“你妈知道吗?”

“她昨晚跟我说,只要我不退学,她就去把房子抵押了,再借三十万,给我请最好的冲刺班老师。”林晚看着他,“您觉得,她借得到吗?”

张建国沉默三秒,合上教案本。

他起身,从文件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硬壳档案袋,封口处盖着鲜红公章:《林晚同学心理健康评估及学业支持方案(内部试行)》。

他没开封,只推到她面前:“方案第三条,允许高三学生申请‘学业缓冲期’,最长六个月。前提是你必须每周接受两次校内心理辅导,并提交一份个人成长日志。”

林晚没伸手。

“缓冲期之后呢?”

“之后?”张建国笑了下,眼角皱纹舒展,“之后你参加高考。或者不参加。或者,考完再决定要不要复读。没人替你选。”

“那陈屿呢?”

张建国眼神没闪:“他不是你人生的考卷,林晚。他是你答过的一道错题——但错题本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反复抄写错误答案。”

林晚喉头滚了滚。

她忽然问:“您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张建国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因为你昨天放学后,在空教室里练了十七遍《赤壁赋》全文默写。因为今天早自习,你把数学错题本第43页撕下来,折成了纸船,又泡在洗手池里,看它沉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因为,你妈今早来过我办公室,把你们家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还有你出生证明,全放这儿了。”

林晚怔住。

“她说,如果你真要走,至少让她知道你去哪儿。”

“她还说……”张建国把保温杯放回桌面,轻响一声,“你小时候发烧到39度,攥着她手指问‘妈妈,我烧糊涂了,是不是以后就看不见你了?’,她抱着你熬了一整夜,天亮时,你退烧了,第一句话是‘妈妈,我梦见自己长出翅膀了’。”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是静默的,一颗接一颗,砸在教案本封面上,洇开深色圆点。

张建国没递纸巾。

只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作文纸,最上面一篇标题是《我的女儿会飞》。

作者:林晚,小学四年级。

“您……一直留着?”

“你每一篇被我退回重写的作文,我都留着。”他指着其中一页,“这篇写你第一次骑自行车摔进沟里,结尾说‘膝盖流血,但我没哭,因为风在我耳朵里唱歌’——我批了‘风不会唱歌,但你听到了’。”

林晚伸手,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粗糙,温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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