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门外站着陈屿。
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没系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左手插在裤袋,右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边角磨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见林晚,脚步顿了半秒。
没看张建国,只对她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哑:“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
林晚没应。
陈屿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没打开。
“我妈今天早上联系了教育局,撤回了对你的投诉。”他说,“她说,她错了。”
林晚睫毛一颤。
“还有,”他停顿片刻,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厚度适中,“这是你爸托我转交的。他让我告诉你——当年你妈怀你时,胎教听的不是儿歌,是《肖邦夜曲》全集。医生说,胎儿听到B调时,胎动最频繁。”
林晚盯着那信封。
没接。
陈屿也没坚持。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林晚,我不是来求你回头的。”
“我是来还一样东西。”
他从颈间解下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极小的齿轮,磨得发亮。
“你十六岁生日,送我的。说‘齿轮咬合才转动,人也一样’。”
他把它放在门边的绿植盆沿上,叶片翠绿,衬得银光微冷。
“现在,我把这个还给你。”
“因为——”
他顿了顿,门缝透进来的光勾勒出他下颌线,清晰,克制。
“你不需要靠咬合谁,才能转动。”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低鸣。
张建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他刚才在楼下站了四十二分钟,抽了半包烟。”
林晚没说话。
她拿起那枚齿轮,沉甸甸的,带着他体温残留的微温。
她没戴回脖子。
而是放进校服口袋,和U盘挨在一起。
金属相碰,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像某扇门,在无人察觉时,悄然松动。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很稳。
走廊阳光依旧刺眼,但她没眯眼。
她迎着光走,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铺在地面,边缘清晰,不再颤抖。
经过公告栏时,她停下,撕下那张《心理疏导通知》,叠好,塞进书包夹层。
然后,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备注。
手指悬停三秒,删掉之前那条消息。
重新输入:
“陈屿,谢谢你送来的信封。”
“还有——”
她按下发送键,没加标点,没换行,只有一行字:
“我明天去心理中心,填树洞邮箱的申请表。”
手机安静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见教学楼顶那只锈迹斑斑的风向标,正缓缓转动,指向东南。
风来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八十七天,不会轻松。
但至少,她终于不用再假装自己是一艘,从不靠岸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