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禾挑眉:“你家那老房子,不是八十年代盖的?墙皮都掉渣了吧?”
“掉渣才好修。”陈芸芸却笑了,弯腰捡起那张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牌面光滑的涂层,“我妈说,以后你要是……”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风揉皱的纸,“……要是回来常住,得有个像样的地方。”
屋内静了一瞬。窗外,一只灰翅鸢掠过山坳,翅膀切开凝滞的空气,留下悠长哨音。江年没接话,只伸手去拿桌角那杯刚倒的凉白开。玻璃杯壁沁着水珠,他拇指擦过杯沿,留下一道模糊水痕。水珠沿着杯壁蜿蜒下滑,像一条微型的、无声的溪流。
夜渐深。牌局散场时,陈芸芸赢了七局,王雨禾三局,江年零胜。按约定,他得起早摘蘑菇。陈芸芸兴奋地宣布要监督,王雨禾懒洋洋瘫在竹椅里,说天不亮绝不睁眼。江年没应声,只把散落的扑克一张张收拢,动作慢条斯理,纸牌在他指间翻转,红黑两色在昏黄灯下流转如活物。
回房前,陈芸芸追上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擦擦汗。”她指尖蹭过他手腕内侧,那里有片薄薄的汗意,“明早……真去?”
“嗯。”江年接过毛巾,没擦,只是攥在手里,棉布吸饱了指尖的潮气,“露水重,蘑菇肥。”
陈芸芸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别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江年握着毛巾的手指收紧,棉布在掌心皱成一团。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碎花裙在夜风里微微摆动,像一株将开未开的野蔷薇。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去那么早,你不怕蚊子咬?”
“怕啊。”陈芸芸终于回头,月光浮在她脸上,眼睛亮得惊人,“可我想看你摘蘑菇的样子。”
江年没说话,只把那团皱巴巴的毛巾,慢慢展开,搭在自己肩头。月光下,他肩线清晰,像山脊的剪影。
夜半,江年醒了。不是被闹钟惊醒,是身体记得那个时间点——凌晨四点四十七分,山雾最浓的时候。他悄无声息起身,没开灯,凭着记忆摸到门边,拉开一条缝。走廊月光如水,静静流淌。他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走向厨房。
灶台边,陈芸芸已站在那儿。她换了条浅蓝色工装裤,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纤细脚踝。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罩在身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她正踮着脚,从橱柜最上层取一个旧竹篮——篮子编得密实,边沿磨得发亮,显然是常用来盛山货的。听见动静,她回头,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轮廓,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山眠,“篮子我洗过了。”
江年走过去,接过篮子。竹篾微凉,带着新水的气息。他垂眸看她,她仰着脸,发丝被夜风拂起,扫过他下颌。他忽然伸手,替她把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温热,细腻。陈芸芸没躲,只是呼吸微微一滞,睫毛颤了颤,像蝴蝶停驻在花瓣上。
“走吧。”江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