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芸正盯着他低垂的眼睫,闻言摇头,又补一句:“不呛,好闻。”
江年便笑了下,那点笑意没达眼底,却让整张脸松软下来。他指尖带着清凉油的凉意,轻轻点在王雨禾虎口伤处。王雨禾“嘶”地吸气,肩膀微耸,却没躲,只垂眸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还有自己皮肤上那点刺目的红痕。【畅销书推荐:】晚风突然大了些,卷起她额前碎发,也掀动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T恤下摆,露出一截腰线——细,却有韧劲,像山涧里被水流常年打磨的青石。
“好了。”江年收手,盖上铝盒,塞回兜里,“去打牌,输的人今晚洗碗。”
“我肯定赢!”陈芸芸立刻扬起下巴,把那只被按过的手藏到身后,仿佛那点凉意还留在皮肤上,烫得慌。
三人并排往屋里走,木板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王雨禾忽然慢了半步,落后半肩,等陈芸芸先进门,才压低声音对江年说:“你今天……不对劲。”
江年脚步未停,只侧过脸,夕阳正斜斜劈开他半边轮廓,阴影割裂在颧骨上:“哪不对劲?”
“太安静。”王雨禾目光扫过他空着的左手,又飞快移开,“上午在山上,你摸她手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可刚才按淤青,你呼吸都放轻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融进蝉鸣里,“……你是不是,真打算不回镇南了?”
江年推门的手悬在半空。门内,陈芸芸已坐上竹椅,正把扑克牌哗啦啦摊开在膝上,牌面朝上,红桃A、黑桃K、方块Q,三张大牌赫然在列。她抬头冲他们笑,夕阳从窗棂漏进来,在她睫毛上跳动,像金箔簌簌剥落。
江年收回手,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门外最后一缕天光。“洗碗的事,”他径直走到桌边,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长音,“先说好——谁输了,谁明早五点起床,去后山摘露水蘑菇。新鲜,炖汤补脑子。”
陈芸芸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赢定了!”她麻利地洗牌,指尖翻飞,纸牌在她手中发出清脆脆的啪啪声,像夏夜骤雨敲打芭蕉叶。王雨禾挨着她坐下,膝盖不经意碰了碰陈芸芸的小腿,凉意相触即离。江年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搁在桌面,指节修长,手背青筋微凸,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唯独左手食指侧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是小学时被铁皮铅笔盒划的,愈合后成了浅浅一道银线。
牌局开始。陈芸芸手气爆棚,连抓三把顺子,王雨禾次次跟牌,江年则沉默地出牌,偶尔一张小牌压得她俩措手不及。屋内只有纸牌摩擦声、窗外虫鸣,以及陈芸芸赢了牌后压不住的轻笑。江年盯着她笑弯的眼睛,忽然想起中午在山泉边,她蹲着撩水,碎花裙摆浸在清冽泉水里,湿透后贴着小腿,显出底下纤细的骨骼线条。那时她回头喊他:“江年!这水真凉!”阳光穿过她湿发,在她鼻尖跳跃,像撒了一小把碎钻。
“出牌啊!”陈芸芸敲了敲桌面,指尖沾着一点洗牌时留下的薄荷味护手霜香气,“发什么呆?”
江年回神,随手扔出一张红桃7。王雨禾立刻甩出红桃8,陈芸芸紧接着压上红桃9。江年抬眼,看见王雨禾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而陈芸芸正低头整理牌,脖颈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耳后那颗小痣若隐若现。他忽然开口:“芸芸,你妈今天打电话,说家里老房子要翻修。”
陈芸芸手一顿,牌掉了一张:“啊?翻修?什么时候?”
“说等你高考成绩出来,定完学校,就动工。”江年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说要把你房间改成榻榻米,加个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