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强行拧动,又像是命运齿轮不情愿的咬合。
一只骨节分明、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搭在门板上,指节泛着青白,仿佛推开这扇门耗费了极大的定力。
暮色如打翻的墨砚,在屋内肆意流淌。
最后一缕残阳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金红色的光带,将屋内硬生生割裂成明暗两半。
浮尘在那道光柱中无声地翻滚飘浮,如同被时间遗忘的碎屑,又像是无数细小的魂灵在跳最后一支舞。
一个身披玄色袈裟的老僧踏着那道光影分界线缓步而入。
他步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水面,黑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却不带起一丝风声,仿佛这满室焦灼的空气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罩。
他身后,暮色如潮水般涌入门缝,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射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浓墨勾勒的剪影。
"道衍大师!"
黄福正背着手在屋内疾走,靴底把青砖磨得沙沙作响。
那声音急促而凌乱,如同困兽在笼中焦躁地踱步。
他眉心那道沟壑深得如同刀刻,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中泛着油腻的微光,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鬓角,显得狼狈不堪。
一见来人,他身形猛地一顿,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随即眼中迸发出近乎贪婪的光亮,那模样,活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漂来的浮木,又像是输光了家底的赌徒突然看见庄家掀开了骰盅。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那"咕咚"一声在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屋内格外清晰。
黄福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