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官袖在空中划出急促而凌乱的弧线,带倒了案几上的青花茶盏也浑然不觉。
那茶盏骨碌碌滚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碎成几片锋利的瓷刃。
褐色的茶水泼洒开来,在青砖上蜿蜒流淌,像是一道深色的伤口,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地面缓慢地爬行。
他双手死死攥住老僧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黄福掌心的湿热与战栗透过粗布僧袍传递过来,那颤抖从指尖一直传到肩膀,声音打着颤儿,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您来的正是时候!本官这儿正有一件火烧眉毛、九死一生的急事,非得请大师您指点迷津不可!
再晚一步,只怕......只怕这长沙城就要变天了!"
道衍双手合十,浑浊的眼珠半垂着。
目光落在黄福那双紧抓不放的手上,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只是唇瓣微动,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那声音低沉绵长,像是从胸腔深处震荡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竟让黄福那躁乱的心跳莫名缓了半拍。
道衍身上散发出一股陈年檀香混着旧书卷、雨后天青的气息,幽沉而静穆,缓缓钻入黄福的鼻腔。
让他那火烧火燎的心绪稍稍沉静,却又在心底升起另一种更深的不安——
那是面对深渊时才有的、令人战栗的寒意。
"黄大人客气了,"道衍抬起眼皮,目光如深潭般在黄福脸上缓缓扫过。
在那紧锁的眉头、发白的唇色、凌乱的发髻上一一停留,像是在审视一件破损的瓷器,又若无其事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