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福这个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从来都是两回事。
“大人,秦王殿下已经收下了您的路引。”
“什么?”
黄福的眼睛猛地瞪圆了,那双眼珠子往外凸了凸,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
他的身子下意识往前一倾,肚皮撞上了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荡出来几滴,洇在桌布上,像几朵灰色的小花。
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那几滴茶水,愣了一瞬,紧接着追问:“他还说了些什么话吗?”
那语气急促得像是从喉咙里倒出来的,连尾音都没收住。
路引这东西,收下和收下的意思可大不一样——
有人收了是承你的情,记你一份好;有人收了是记你的账,等着秋后一起算。
王铨不慌不忙地答道,语气平稳得像在禀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他还答应了下官的请求,不再追究张巡检的责任。”
这话一出口,黄福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没有半分喜色。
在他的预想中,秦王应该借题发挥才对——
越是揪着张麟不放,就越说明他在意这件事,也就越容易被拿捏。
一个被抓住把柄的人,就像一条被钩住嘴的鱼,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脱钓鱼人的手。
可秦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大度得不像他自己。
他没有咬钩,反而把钩子吐了出来,还朝你笑了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黄福比谁都清楚。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内堂里格外尖利,像指甲划过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