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肉抖了抖,从颧骨到下巴都在哆嗦——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劲儿。
王铨被他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往前迈了半步,拱着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困惑。
他是真的不明白——一场眼看要烧起来的火,被人一盆水浇灭了,这不是好事吗?
“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既然秦王殿下愿意息事宁人,这对咱们来说,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在他看来,秦王不追究,就意味着这场风波到此为止,他们这些人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黄福皱着眉,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起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步子不大,踩在地上沉沉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不踏实的东西上。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的,像一面摇摇欲坠的旗。
他在想该怎么跟王铨解释——
有些话可以说透,有些话只能说一半,还有些话,连一半都不能说。
王铨是他的人,但“自己人”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有限度的。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王铨。
半边脸对着烛光,半边脸隐在暗处,那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亮的那半张脸上是推心置腹,暗的那半张脸上是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