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康并没有举起那简陋的“匕首”刺向他。相反,他双膝一软,竟然无声地跪倒在了罗飞的床前。昏暗中,罗飞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周少康脸上滚落,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挣扎。
然后,他颤抖着,将手中那磨尖的牙刷柄调转了方向,锋利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胸膛心脏位置!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也许是向家人告别,也许是咒骂命运。接着,他双眼一闭,脸上闪过一抹决绝,双臂用力,就要将那尖刺狠狠捅向自己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飞动了。
他原本“熟睡”的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猛地弹起,动作快如鬼魅,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周少康握住凶器的手腕,力道巧妙一扭,那粗糙的“匕首”便脱手飞出,无声地落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右手则迅速捂住了周少康的嘴,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或呜咽堵了回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但监室里的人都是长期处于紧张环境下的,对异常响动格外敏感。旁边铺位的薛德彪第一个被惊醒,他猛地坐起,低喝道。
“谁?!”
其他几个小弟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当他们借着微光,看到罗飞半坐在铺位上,一手捂着周少康的嘴,而周少康跪在地上剧烈颤抖,地上还躺着一件明显是凶器的东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飞……飞哥?这……这是……”
一个小弟结结巴巴地问,吓得往后缩了缩。
罗飞对薛德彪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声张。薛德彪会意,尽管满心疑惑和警惕,但还是压低声音对其他人道。
“都躺下!没事!睡你们的!”
他积威尚在,几个小弟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地躺了回去,只是都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罗飞这才慢慢松开了捂着周少康嘴的手。
周少康并没有大喊大叫,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开始发出低低的、却充满了无尽绝望和痛苦的抽泣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罗飞下了铺,弯腰捡起那把磨尖的牙刷柄,看了看,然后蹲在周少康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周少康,你不是来杀我的吗?怎么?下不去手?反而要自杀?”
周少康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罗飞在昏暗中依旧清晰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这平静反而让他更加崩溃。
“我……我下不去手……我连鸡都没杀过……我怎么敢杀人……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他语无伦次地哭着说,声音嘶哑破碎。
“可是……我不做……我妈和妞妞怎么办……她们怎么办啊……呜呜呜……”
巨大的冤屈、对家人的愧疚、对逼他杀人者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命运的绝望,所有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破。
罗飞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破碎的哭诉,心中已经一片雪亮。
看来他之前对薛世豪的“敲山震虎”,以及后来薛景山的亲自出面和王强的反常,确实是把对方逼到了必须立刻灭口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