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清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惊起了树上的麻雀。
上午的课,格外漫长。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台上分析试卷,张子辰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手指在课桌下无意识地模拟着传球动作,脑子里全是战术图。
余光里,他注意到陆沉舟的座位是空的。
第一节上课铃响时,陆沉舟没来。第二节,第三节,依然没来。
他去哪儿了?生病了?还是……不想来看比赛?
张子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存在感很强。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专注于黑板上的公式,但那些数字和符号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怎么也沉不进脑子里。
课间,陈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陆沉舟没来?”
“嗯。”
“他昨天说今天有事吗?”
“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有些事情,不需要说透。
中午吃饭时,篮球队全员聚在一桌。气氛有些凝重,像大战前的宁静。平时最爱说笑的赵伟,今天也只是默默扒着饭。
“都别这么紧张,”
王明试图活跃气氛,“就一场球,赢了高兴,输了也正常。七班是体育特长生班,咱们是普通班,能打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
“可我想赢。”陈浩闷声说。
“我也想。”张子辰接话。
“我也想。”赵伟放下筷子。
其他几个队员纷纷点头。
王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行,都想赢。那就拼了。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咱们提前热身。比赛三点开始,两点半就要到更衣室换衣服。记住了,比赛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气势不能输!”众人齐声说,引来周围几桌的目光。
张子辰低头吃饭,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种感觉很奇怪,既紧张又兴奋,既害怕又期待。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躲在人群后,避免一切注意力的少年。现在,他却即将站上赛场,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改变他的是什么?是篮球?是队友?是陆沉舟的那句“你其实适合”?
都是,又不全是。
午休时,张子辰一个人走到篮球场。阳光正好,球场空无一人。他站在中线,环顾四周。想象着几小时后,这里将坐满观众,欢呼声、呐喊声、哨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将填满这个空间。
他会站在这里,运球,传球,投篮。
也许会失误,也许会出丑,也许会输。
但至少,他站在这里了。不再逃避,不再退缩,不再说“我不行”。
“你在练习冥想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子辰转身,看到范丹青抱着一摞物理竞赛资料,站在场边,微笑着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要去市里集训吗?”张子辰走过去。
“下午的车,临走前过来看看你们。”范丹青放下资料,在观众席第一排坐下,“紧张吗?”
“紧张。”张子辰老实承认,在他旁边坐下。
“正常,”范丹青推了推眼镜,“我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后来我的指导老师说,紧张说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永远不会紧张。”
张子辰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其实,比赛也好,考试也好,结果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个过程。”范丹青望着空荡荡的球场,声音温和,“你在过程中学到的东西,认识的人,克服的困难,会比你获得的奖杯或分数,陪你更久。”
“你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张子辰笑了。
“是吗?”范丹青也笑,“可能最近看书看多了。对了,陆沉舟今天……”
“没来上课。”张子辰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来的。”范丹青忽然说,语气肯定。
“你怎么知道?”
“直觉。”范丹青站起身,拍拍张子辰的肩,“有些人,不一定会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为你呐喊,但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看着你,陪着你。陆沉舟是这种人。”
他说完,抱起那摞资料:“我得走了,赶大巴。子辰,好好打。无论输赢,我都会为你骄傲。”
“谢谢。”张子辰站起来,“你也是,竞赛加油。”
“嗯,互相加油。”
范丹青离开后,张子辰又在球场坐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听着远处教室传来的读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平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