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辰和陈浩同时转头。陆沉舟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书包,但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教室后排,目光落在黑板的图形上。他依旧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什么?”张子辰问。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包带子,然后走上前,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白色粉笔,在张子辰画的图形旁,轻轻画了一条虚线。
“连接cf,”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清晰了一些,“证明△acf≌△dbf,先通过sas,因为ac=db,∠a=∠d,af=bf……然后利用全等得到对应边相等,再证△abc≌△def。”
白色粉笔在黑板上移动,每一步都清晰简洁。陆沉舟的指尖沾了粉笔灰,但他的书写工整有力,逻辑严密,没有一句废话。
张子辰和陈浩都看呆了。尤其是张子辰——他给陈浩讲题时,习惯用大量解释和比喻,生怕对方听不懂。而陆沉舟的讲解,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问题的核心,直达本质。
“看明白了吗?”陆沉舟放下粉笔,依旧不看他俩,而是盯着黑板。
“明、明白了!”陈浩先反应过来,兴奋地拍桌,“原来要作这条辅助线!我怎么没想到!”
张子辰也恍然大悟:“对,先证小三角形全等,再利用传递性证大三角形……陆沉舟,你真厉害。”
陆沉舟没接话,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仔细擦掉指尖的粉笔灰,然后背起书包,转身要走。
“等等,”张子辰叫住他,“陆沉舟,你数学……是不是很好?”
陆沉舟脚步停了停,没回头:“一般。”
“你刚才讲的,比老师还清楚,”陈浩由衷地说,“而且你用的方法好简单,我一下就懂了!”
陆沉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依然没转身,但也没继续走。
张子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本物理错题集,想起雨中那把伞。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陆沉舟,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学习小组?陈浩数学基础弱,我有些地方也讲不透。你思路清晰,如果能……”
“不用。”陆沉舟打断他,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
气氛有些尴尬。陈浩缩了缩脖子,用眼神示意张子辰“算了吧”。
但张子辰没放弃。他想起了范丹青当初递来笔记本时的坚持,想起李老师说的“自然的契机”。也许,刚才陆沉舟主动开口讲题,就是一次“不自然”的试探。
“那……如果你有空,偶尔看看陈浩的错题?”张子辰换了种说法,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他最近在补基础,但有些题型总是卡住。比如全等三角形,比如函数图像,比如应用题……不占用你太多时间,就你有空的时候,看看他哪里卡住了,点拨一下就行。”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子辰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错题本。”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什么?”
“把他的错题,抄在单独的本子上。我有空看。”陆沉舟说完,快步离开了教室,仿佛多留一秒都是煎熬。
门轻轻关上。教室里,张子辰和陈浩面面相觑。
“他……答应了?”陈浩不确定地问。
“算是……吧?”张子辰也不太确定,但心底有小小的雀跃——至少,陆沉舟没有完全拒绝。
第二天,张子辰特意准备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素净的蓝色。他和陈浩一起,把近期数学错题工工整整地抄在上面,每道题下面留出大片空白。在扉页,张子辰写了一行字:“陈浩的数学闯关记录——期待高手指点。”
周一早上,张子辰把本子放在陆沉舟桌上,什么也没说。陆沉舟来了,看到本子,动作顿了顿,然后把它塞进抽屉,依旧沉默。
但那天下午,当张子辰和陈浩结束学习小组,准备离开时,发现那个蓝色笔记本不知何时被放回了陈浩桌上。翻开一看,陈浩惊喜地叫出声:“他写了!真的写了!”
在每道错题旁边的空白处,都有铅笔写的细小批注。不是完整的解答,而是一两句关键的提示,或者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字迹工整,思路清晰,直击要害。
“你看这道几何题,我卡了两天,”陈浩指着其中一页,“他就写了三个字:‘旋转法’。我一开始还不懂,后来把图形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天啊,一下子就通了!”
“这道函数题,他画了个数轴示意图,标出几个关键点,我立刻知道该怎么分段讨论了。”
“还有这个应用题,他就写了一句:‘设未知数,列方程,解,检验。’看起来简单,但我以前总是跳过设未知数这一步,直接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