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四环中路16号院那间冰冷的出租屋,回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熬夜、一个人对着空房间发呆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却又孤独得喘不过气。
以前他觉得孤独没什么,成年人的世界本就如此。可自从和季钰一起旅行,朝夕相处,他才知道,有人同行的路,有多温暖。
温暖过一次,再回到寒冷里,就格外难熬。
他珍惜和她走过的每一步,每一个角落,珍惜深夜里并肩而行的沉默,珍惜她靠在自己身边时淡淡的温度。
深更半夜,灯光绚烂,人影稀疏,他却觉得自己像在无边的沙漠里行走,疲惫,且茫然。
终于走到大门口时,沈杰几乎要虚脱。
可就在踏出园区的那一刻,天空忽然炸开一片绚烂。
“砰——”
烟花升空,在纯黑无霾的夜空里绽放,金红交错,星火四溅,把整片冰雪大世界都照亮了。
沈杰和季钰同时回过头。
没有雾霾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块墨色的玉,烟花在上面炸开,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见,美得惊心动魄,也短暂得让人心碎。
出口处渐渐聚起了人。
都是刚玩完出来的游客,很多是十八九岁的大学生,结伴而行,青春洋溢的,笑声都那么清脆;还有很多年轻的情侣们手牵着手;
还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
他很少看到中年人和老人。
他们应该大多是远方来的游客,跨越千里,只为看一场冰灯,滑一次冰滑梯,过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沈杰和季钰跟着人流往外走,有人指着方向喊:“地铁往左拐!”
沈杰愣了一下。
进来的时候,地铁站明明在正对面,怎么出口反而是左拐?
走了几步他才明白,要绕一大圈,至少八百米,甚至一公里。刚开始路边的小树上还挂着彩灯,亮晶晶的,往前走一段,就遇上了修路的路段,只能从旁边泥泞的土道上绕过去。
路很长,风很冷,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听见脚下踩碎冰雪的沙沙声。
“我们住的民宿,128一晚。”沈杰打破沉默,“回去差不多一点,早上六点就要走,只睡五六个小时,还算划算。”
“嗯,随便睡一觉就行。”季钰声音懒懒的,明显困到了极点。
“我们在长春不住宿,玩一个白天,晚上直接去沈阳,沈阳那边的酒店有早餐的。”
季钰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沈杰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很好看,线条柔和,可此刻眼底全是倦容,脸色苍白,看着让人心疼。
美好的旅程,终究走到了尽头。
那种空虚、失落、不舍,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避无可避。
人总是这样,经历过最快乐、最刺激的事,等到落幕时,必然会迎来落寞。狂欢有多热烈,散场就有多凄凉。
走到分岔路口,一边停着许多中型大巴车,是报团游客的集合点;
另一边通向地铁。
“我们坐地铁。”沈杰说。
其实两边都能到地铁站,后来他们在地铁站口,还遇上了刚才从另一边走的七八个女生,说说笑笑,朝气蓬勃。
可沈杰一点都不觉得温暖。
因为他们要回的民宿,在一个偏僻得近乎荒凉的地方。如果不是季钰陪着,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样的地方过夜。
不热闹,不繁华,路灯昏暗,四下寂静,只有无边的不安。
明明身处敞亮的地铁站,沈杰的心情却越来越沉。
未来的焦虑,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