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腾远俯身,指尖燃起一缕幽蓝冰焰,小心翼翼地炙烤、清除表面的顽固污渍。严景熙也凑近,用水小心清洗。随着字迹一点点显露,一段尘封在时光深处的秘辛,缓缓呈现:
天地莽莽,阴阳肇分,清浊乃判。道法自然,然物极必反,有正必有邪。自上古以降,生灵繁衍,文明滋长,然贪嗔痴恨爱恶欲,诸般负面心念与能量亦随之滋生积聚,如渊如壑,世人所恶,天道亦难容,渐成反噬之患,蛀蚀乾坤。
有先贤‘灭劫老祖’者,悲天悯人,慧眼如炬,察此大患。感世人皆追逐清灵正气、煌煌天道,而于世间淤积之秽恶负能,或畏如蛇蝎,或鄙夷不屑,或无力涤荡。长此以往,污浊愈厚,终将倾覆寰宇。老祖发大宏愿,具大慈悲,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决绝,以身试法,纳天地众生之负面能量于己身,欲以无上修为与至坚道心炼化之,寻那‘负负得正’、化秽为清之终极道途。
然,老祖虽功参造化,道心似铁,却终究低估了这汇聚万古、源自人心与宇宙至暗面的能量之诡谲险恶。历时悠远,诸般负面能量于其体内非但未被磨灭,反相互吞噬融合,演化进阶,终成九种至阴至邪、至危至险之终极显化——曰:怨戮、孤漠、狂婪、虚蚀、朽败、惑乱、怖惧、悖逆、湮寂。此九戾,乃人心极恶与宇宙暗面法则之凝结,近乎本源,近乎不灭。
老祖不堪其负,肉身崩解,元神亦遭重创,消散前将此九戾邪能强行封镇。然九戾已成气候,或夺舍转生为生灵,或寄附于奇物,或融于天地凶煞之穴,形态虽异,其汲取、滋生负面之能不减反增,遗祸无穷。后世,此九戾邪灵终与秉持九元圣灵之力者,爆发倾世之战,山河破碎,星辰摇落。九戾虽败,然其本质近乎不灭,终被上古大能联手,封禁于‘万戾凶煞之地’——亦即此谷。
吾师兄弟五人,裂天宗门下,因缘际会,历练黑风涧,误入此绝谷,阴差阳错,竟破开上古封印一角。见九戾之力虽邪诡绝伦,却蕴含颠覆常理之威能。宗门之内,弱肉强食,资源争夺酷烈,为求超脱,为获力量…吾等历经挣扎,终难抵诱惑,决议铤而走险,各择一戾印尝试修习,并以所修法印为号:大师兄得‘怨戮’,二师兄择‘孤漠’,三师兄取‘狂婪’,吾承‘虚蚀’,小师弟受‘朽败’。
谷中十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天资毅力非凡,终有小成,先后离谷。然吾所修‘虚蚀’之法,过于诡异虚渺,直指心念空幻,吾道心不坚,渐为所趁,遭其反噬…时感灵智涣散,身躯虚化,恐不久便将彻底消融,化为‘虚蚀之印’一部分,永世囚于虚无。三师兄铁狱,情义深重,不忍见吾独自湮灭,亦恐谷中秘密与余下戾印为奸人所用,遂以秘法引‘天外异铁’铸就此身,与铁相融,求不生不灭之躯壳,既为伴吾残魂于此寂寥岁月,亦为镇守此九洞封印,监察后来者。
九洞之内,各存一戾印本源或传承考验,非大意志、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近,强求必遭反噬,形神俱灭。后来者若见此碑文,当知九戾邪煞印之力,虽可通天,其险更胜九幽。若无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觉悟,无承受永世孤寂与侵蚀之韧性,万勿触碰,速离此地,切记!
——裂天宗逆徒,虚蚀绝笔。
石碑上的文字,字字如重锤,敲击在阅读者的心头。尤其是最后那“虚蚀绝笔”四字,仿佛带着无尽的悔恨、恐惧与最后一点警示的微光,穿透漫长岁月,直抵灵魂。
莫腾远久久凝视石碑,幽蓝的瞳孔深处波澜起伏,震惊、恍然、宿命感交织成复杂的网。沉星冰谷下的“怨煞老祖”,黑风涧绝谷中的“铁狱”与这“虚蚀”留言……原来自己修炼的《怨煞戮灵爪》与怨戮冰印,竟源自这上古九戾之一的“怨戮”!两次坠崖而不死,皆与九戾邪煞印产生纠葛,这难道真是冥冥中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