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紫言心头叹息,这人的死似乎难以控制。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柳森蚺考校这几个后辈,如果还能拷问出幕后之人再好不过,但当时也确实料到此人一旦被擒,无法估算是否能留活口。
此时不知其用了什么秘术,自毒手段不可逆转,倒确实印证了先前的预料。
柳森蚺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灰黑的云雨天色间。
他脑中电光火石,如走马观花,闲庭漫步似的回溯,穿梭在记忆长河中最令人振奋的光影里。
那一天,天上也如今日一样下着大雨,乌云笼罩天穹,柳氏一族最杰出的几位人物带着他们这些中坚力量立在清灵山下,大家歃血盟誓,冲上山去,把那赤龙门抢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柳家,本是自凡俗人家发达起来的仙族,骨子里藏着攻城拔寨、抢家劫舍的本能,自吞了赤龙门的家业后更加肆无忌惮,仅仅六十年的发展,俨然成为濮阳河域除拘魔宗辖地外的第一修仙族落,乃至于马上要尊育出金缕真君。
可偏偏似宿命一般,就在江狶老祖成婴的同一年,千叶山破,柳氏族亡,柳家千年金缕仙梦骤然破灭。
族人死了九成九,只余下他带着几个小辈苟逃。
这三十多年来,他带着那些孩子辗转于寿丘各地,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联系上那位老祖,以为可以重兴柳氏。
几多谋划,到头来仍旧被这钟姓道人识破,只一场设伏,就断了自己的复兴梦。
春伤秋冻,月寒日暖,苦煎人寿。
人生就像一场大梦,柳森蚺意识模糊,记忆逐渐灰败,他生机断灭,就那么化成了一滩冒着青烟的绿水,顺流入大地缝隙,丧隐在黄泥之间。
这老者终究没有见到清晨的太阳。
宗不二和鲁冯常魏走上前来,常亮叹了一声可惜:
“教这老贼走的轻松了些。”
钟紫言望了一眼常亮,这小子心黑手辣,做事不折手段,倒是个少见的狠角,不过必须得锁在真武殿内做事,少了鲁冯二人这种有正心的约束,难保行事极端,闯下灾祸。
摄来柳森蚺的储物戒,仔细查探里面的东西,发现这人家资少的可怜。
除了一部《青毒经》算是少见的木系残缺道统,余下仅仅一面冰蓝色的灵盾乃是四阶灵器,旁余的丹药灵石、杂物器具,在钟紫言看来都不值一提。
相比起当年陶师伯的局面,这柳森蚺显然更为困苦。
钟紫言将那面灵盾直接分给了冯应台,其余灵石丹药分给了鲁修崖和常亮,把毒经给了宗不二教他用去跟门中兑换所需。
储物戒中原本应该有一枚水行云篆符的,但在钟紫言打开储物戒的瞬间,那符转化成了一股水流,灵力消散干净。
这必然是元婴修士才有的手段,钟紫言眉头稍皱,思忱片刻,开始吩咐:
“不二自回山上复命,崖儿你等重建青龙观,恢复梁国接引事宜。”
“至于柳氏这几个后辈,可留给真武殿用以甄别门中被篡忆之人,先自清灵山查起。”
“此事另有门中金丹相助,务必妥善处理。”
几人一听便已领会,这是掌门师伯留给他们用来引诱门中那些奸细的,否则大可以一把火焚灭。
“吾将西行巡游,你等谨慎做事。时值乱世,仔细修行。”
钟紫言对诸人说罢,又深深望了一眼宗不二,叮嘱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