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八十章 愤怒与不安的将官(3 / 4)

“朕这一生,杀过贪官,杀过功臣,杀过儒生,杀过商贾,杀过和尚道士,杀过自家亲戚……可朕没杀过一个想让大明活得更久的人。”

他收回目光,环视群臣:“魏观想让大明活久,只是选错了路;顾正臣也想让大明活久,他选的路,朕陪他走一程。但这条路,不是他一个人的路,是六千七百万人的路。所以”

朱元璋袍袖一振,声如洪钟:“传朕口谕,即日起,废除《大明律》中‘庶民不得习格物’之禁令!凡十八岁以上、识字三百者,无论出身,皆可赴金陵格物学院投牒应试;凡县学、府学训导,须于三月内赴太仓州格物分院受训,学成归教,授《算术入门》《水利初阶》《农具改良图说》三科,不学者,革职!”

此谕一出,满殿惊愕。连李文忠都变了脸色这岂止是废禁令,这是将儒家经义的根基,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灌进铁水、齿轮与蒸汽的气味!

蒋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朱元璋却已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棂。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泼洒在奉天殿前宽阔的丹陛之上,金光刺眼。他抬手,指向远处紫金山方向:“看见那山了吗?当年筑城,石料皆采自山腹。可如今,山体崩塌处,已生出新松嫩芽。树根扎进裂隙,反倒把碎石牢牢箍住旧山裂了,新根却长进了骨缝里。”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却有千钧之力:“大明这座山,也该裂一裂了。裂得好,根才扎得深;裂得狠,松才长得直。”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穿过侧门,步入后殿。只余下满殿人僵立原地,耳中嗡嗡作响,仿佛刚听罢一场雷霆诏命,而雷声未歇,余震已撼动脚底金砖。

张守拙踉跄爬起,手中尚攥着御史敕符,指尖冰凉,却觉一股滚烫之意自脊椎直冲头顶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长长地铺在丹陛中央,影子尽头,正巧覆住地上一道细微裂痕。那裂痕不知何时出现,细如发丝,蜿蜒向前,隐入奉天殿厚重的朱漆门扉之后。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刑场,魏观人头落地前最后喊的那句:“马克思的路走不通!”

可此刻,张守拙望着那道裂痕,心头却浮起一句截然相反的话,是他昨夜抄录顾正臣条陈时,无意瞥见的批注小字:

“路不在纸上,在脚下。脚踩下去,泥沙翻涌,新土自现。纵使今日无人信,只要脚印不断,百年之后,满地皆是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混着丹墀上未散的血腥与殿外飘来的槐花清气,转身疾步而出。宫门外,一匹快马已备好,鞍鞯未温,缰绳犹颤。他翻身上马,不向南,不向东,策马直奔西华门那里,镇国公府的车驾刚刚驶出,车帘半掀,露出顾治平半张沉静面容。张守拙勒马拱手,高声道:“下官张守拙,奉旨随镇国公治河,敢问可容末吏,共乘一车?”

顾治平凝视他片刻,终于颔首,伸手掀开车帘:“上来。路上,你替我算一笔账。”

张守拙跃上车厢,车内熏着极淡的松烟墨香。顾治平取出一本蓝布封面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与符号,角落画着简陋的齿轮咬合图。他指尖点着一行小字:“这是黄河每年输沙量。这是开封段河床年均抬升高度。这是格物学院测算的‘旋流吸沙机’单日最大作业量……张御史,你算算,若每日开机十二个时辰,需几台机器,方能在三年内,将中游淤积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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