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八十章 愤怒与不安的将官(2 / 4)

那人浑身一抖,扑通跪倒:“臣……臣张守拙,叩见陛下!”

“张守拙。”朱元璋念了一遍,竟笑了,“好名字。守拙者,知进退,明本分。你抄录过魏观奏疏,也抄录过顾正臣条陈,还抄录过开济审案笔录三份卷宗,哪一份字迹最稳?”

张守拙额头抵地,声音发紧:“回陛下……皆、皆是臣手书。【网文界的扛鼎之作:】然魏观公文多用馆阁体,力求工整;开济大人笔走龙蛇,偶有涂改;唯镇国公所呈条陈,字字如凿,墨沉入纸三分,无一处补缀,无一笔迟疑。”

朱元璋颔首,忽而转向蒋:“蒋卿,你查魏观案,查了十七日。可查出他家中藏有《孟子节文》原本?”

蒋一怔,忙道:“回陛下,查过。魏观书房确存一部,乃永乐年间刻本,夹页有批注,言‘民贵君轻’四字‘悖逆纲常,当削’。”

“错了。”朱元璋缓缓起身,从御案下抽出一册薄薄线装书,封皮素白,无题无印,只钤一枚朱砂小印“洪武廿三年秋,御览毕,赐顾正臣”。他随手翻开一页,指给众人看:“你们看这页,《尽心下》‘民为贵’一段,旁批是顾正臣的字,写的是:‘民贵非轻君,乃重社稷之基。君若失基,何以称君?’再看魏观批语,此处他写的是:‘此论可行于三代,不可行于今日。今日之基,在士绅,在礼法,在圣贤之道。’”

满殿寂静。

原来朱元璋早将两人批注比对过,且存了底本。

李文忠低声道:“陛下明鉴万里。”

朱元璋却未接话,只将书合拢,交予身旁太监:“收好。待顾正臣回京,还他。”

他缓步走下丹陛,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回响,一直走到张守拙面前,停住:“张守拙,朕擢你为都察院监察御史,即日赴开封,随顾正臣治河。不查案,不问政,只做一事记。记他如何勘测,如何试验,如何与百姓同吃同住同挖泥沙;记他手下那些格物学子,如何用铁管引水,如何以齿轮咬合带动螺旋桨搅动河底;记他每晚在灯下画的图纸,记他撕掉又重写的演算草稿。记清楚,一个字不许错。”

张守拙伏地泣不成声:“臣……遵旨!”

朱元璋转身,目光如刃,划过蒋、李文忠、冯胜等人脸庞:“朕要的不是干净的朝堂,是要一个能扛住黄河决口、能养活六千七百万张嘴、能让娃娃们不必再背《大学章句》而背《机械原理》、让农妇们能看懂《化肥配比手册》的朝廷!干净?干净的朝廷,饿死了多少灾民?干净的理学,救活了几亩旱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魏观错了么?他没全错。他说百姓入城入厂,亲族支离破碎,这话,朕听着心里发沉。可朕更知道,若不让他们入城入厂,明年开春,山西四十万饥民就得易子而食!”

殿外忽起风,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乱响。朱元璋仰头,望向奉天殿高阔穹顶,那里绘着苍龙吐珠,云气翻涌,龙目炯炯,似俯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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