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真正的权力不在官职高低,而在系统依赖。当整个国家的粮食、军备、通讯、医疗都建立在铁路与电力网络之上时,谁掌握枢纽,谁就是无形的主宰。
于是,他悄然推动一项新计划:**全民身份证制度**。
名义上是为了灾后重建人口登记,实则通过指纹采集、血型记录、技能分类、家庭关系联网,构建全国首个“国民信息数据库”。所有公民持铁质卡片,可在任意车站、医院、学堂、粮库刷卡验证身份,享受公共服务。
起初百姓疑虑,担心“朝廷借此监控百姓”。蒋便亲自现身说法,带头办理第一张卡,并公开数据库运行规则,承诺“非经皇帝特批,任何人不得调阅完整档案”。
他还特意邀请儒林宿老参观数据中心,展示机器如何自动归类、检索、统计信息,惊叹之声不绝于耳。有老学究抚须叹曰:“昔闻仓颉造字而鬼神哭,今观此机,方知何为‘智夺天地’。”
一年后,身份证覆盖全国七成人口,成为事实上的唯一官方凭证。科举考生需刷卡入场,士兵入伍须核验基因标记,连婚嫁登记也都纳入系统。百姓习以为常,反觉便利无比。
而此时,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格物学院在西北戈壁试验“核裂变反应堆”,首次实现持续链式反应,输出功率达五千千瓦,足可点亮一座中等城市。
消息被严密封锁,仅限极少数人知晓。
蒋亲赴现场视察,看着那座银白色穹顶建筑在荒漠中静静运转,冷却塔升起淡淡白雾,宛如人间仙境。
“从此以后,”研究院院长激动地说,“我们不再依赖煤炭与河流。阳光、风、地热、原子能……能源将无穷无尽!”
蒋却神色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力量一旦失控,足以毁掉整座文明。
“封存技术。”他下令,“禁止对外公布,禁止商用开发。组建‘磐石委员会’,由我亲自担任主席,遴选五十名最可信的科学家,秘密研究其军事与民用转化路径。记住,这不是进步的终点,而是考验的开始。”
回来路上,他梦见了顾正臣。
师兄站在一片废墟中,四周是倒塌的高楼、熔化的铁轨、焦黑的土地。他回头看着蒋,眼神悲悯:“你终于拿到了神的力量。可你准备好了吗?人心若未进化,技术只会加速毁灭。”
他惊醒于车厢之中,额头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那个终极命题:**一个国家,能否在不经历血腥革命的前提下,完成文明跃迁?**
答案仍未揭晓。
但他已决定赌上一切。
五年后,第一条洲际电缆铺设完成,连接大明与欧洲。伦敦、巴黎、阿姆斯特丹的新闻首次以电讯形式传入京城,百姓得以知晓“英女王加冕”、“拿破仑战败”、“工业革命浪潮席卷欧陆”。
蒋下令翻译所有外国报刊,在《维新月报》开辟“海外纪闻”专栏,介绍宪政制度、工厂管理、公共卫生、妇女权利等内容。虽不做评论,但潜移默化中,民众眼界大开。
十年后,第一部《国民义务教育法》颁布,规定六至十六岁儿童必须入学,课程涵盖语文、算术、科学、体育、公民道德五大科目。全国新建小学一万两千所,教师队伍扩招至八万人,其中三成来自女子工学院毕业生。
又三年,首次“全国民意调查”启动,通过抽样访谈与数据分析,评估百姓对税收、治安、教育、医疗的满意度。结果公开发布,引发士林激烈争论,有人斥为“蛊惑民心”,更多人则呼吁“应以民声定国策”。
而蒋本人,已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他搬出了听风居,住进铁路总署地下指挥中心,那里恒温恒湿,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墙上布满监控屏幕,显示着全国铁路运行状态、电力负荷、天气变化、疫情预警、舆情波动。
他每天工作十八个时辰,饮食由专人配送,睡眠不超过四个时辰。头发全白,背脊微驼,唯有双眼依旧锐利如鹰。
潘福荣劝他歇息,他只摇头:“我还不能倒。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因为没钱看病而死,只要还有一个村庄因为交通闭塞而饿饭,我就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