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就这样一点点转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了平静。
夏末,江南暴雨连旬,太湖决堤,洪水席卷八府四十三县,淹田百万顷,灾民逾百万。传统赈济手段捉襟见肘,漕运中断,粮船难行,地方官束手无策。户部紧急拨款三十万两,尚在路上。
关键时刻,铁路总署启动“应急响应机制”。
蒋下令:立即征用全国二十列货运专列,装载米粮、药品、帐篷、净水设备,沿南北干线全速南下;同时派遣五百名工程兵乘轨道突击车组赶赴灾区,七日内架设临时桥梁五座,恢复交通节点十二处;另启用无线通讯网络,建立“中央救灾指挥系统”,每小时汇总各地灾情,精准调配资源。
十日内,百万石粮食送达前线,十万灾民转移至高地安置点,三千名染疫者得到及时救治。更有创新之举:利用废弃车厢改装成移动医院、临时学校、净水站,甚至设立“灾后心理疏导室”,由格物学院派出的心理学者主持。
百姓感激涕零,称蒋为“活菩萨”。
可就在此时,一封匿名信出现在建文帝案头。
信中列举数十条“罪证”:铁路总署擅自调动军队,未经兵部批准;救灾物资采购绕过户部,资金来源不明;无线通讯系统属军用机密,竟向民间开放;更严重的是,所有灾民登记信息均由总署独立建档,未交地方官府备案,疑似意图“掌控人口动向,图谋不轨”。
奏折呈上当日,朝堂哗然。
御史台连番弹劾,指责蒋“专权跋扈,形同割据”;礼部尚书痛陈:“此非救民,乃收买人心!”几位老臣甚至跪伏宫门,泣血上书,要求削其职权,重归祖制。
建文帝犹豫再三,终召蒋入宫问话。
紫禁城东暖阁内,君臣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卿近日所为,是否逾越?”建文帝缓缓开口。
蒋不起身,不辩解,只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江南灾情实时记录》,共三百页,图文并茂。每一页都标注时间、地点、行动内容、负责人姓名、物资流向、受益人数。甚至连某日某时某地一名孩童因误饮脏水腹泻,经列车医生施针痊愈的过程,都有详细记载。
“陛下请看。”蒋声音平稳,“这是过去十日,我们在江南做的每一件事。没有一句虚言,没有一笔虚账。若您认为这些事不该做,臣立刻下令停止救援,交还权力,请诸公按旧法施政。”
建文帝翻阅良久,忽然眼眶泛红。
“朕不是不信卿。”他低声说,“可朕身为天子,若事事皆由卿决,那朕又算什么?”
蒋终于起身,跪地叩首:“臣不敢。臣所做一切,皆以陛下名义施行。臣只是执行者,决策者始终是您。若陛下今日收回成命,臣即刻交印辞官,永不干政。”
殿外风雨如晦,雷声滚滚。
建文帝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罢了……卿起来吧。从今往后,救灾之事,仍由卿全权处置。但须每日具折奏报,不得擅专。”
“遵旨。”蒋叩首退下。
此事过后,弹劾之声渐息,但裂痕已然形成。
皇帝开始频繁召见旧派大臣,重提“圣贤之道不可废”;翰林院悄然重启“祖制研讨”,主张限制技术官僚权力;更有藩王密奏,称“铁路通则诸侯危”,建议裁撤总署,恢复六部实权。
蒋悉知一切,却不反击,反而主动缩减总署编制,裁撤冗员三百余名,并提议将铁路收益三成分润地方,以安诸侯之心。
表面退让,实则布局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