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仍不够稳固。
文官集团虽衰,但根基犹存;藩王表面恭顺,实则暗藏异心;江湖异端蠢蠢欲动;海外势力虎视眈眈;而最可怕的,是那些怀抱纯粹理想的技术精英,他们不怕死,不怕穷,只怕真理被玷污。
所以他必须加快步伐。
两年后,第一条横跨长江的钢铁大桥竣工。桥长千丈,高四十丈,可容万吨巨轮通行,桥面分上下两层:上层走火车,下层通车马行人。通车当日,建文帝亲临剪彩,百万民众围观,欢呼声震彻江岸。
蒋站在桥中央,望着脚下滚滚波涛,忽然对身旁潘福荣说道:“你知道这座桥为什么能建成吗?”
潘福荣摇头。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在修一座桥。”蒋轻声道,“其实我在修一条通往未来的路。这条路不需要旗帜,不需要口号,只需要每天都有人坐着火车从上面经过,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家里的饭香,孩子的笑声。当亿万人习惯了这种生活,就不会再想回到从前。”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天际:“等到那一天,哪怕有人站出来喊‘我们要恢复旧制’,也没人会理他。因为人们只会问一句:那你能让火车停一天试试?”
潘福荣怔住,继而恍然。
他知道,老大早已不在争权夺利的层面。他在重塑整个民族的生活方式,进而改变他们的思维方式。
这才是最彻底的变革。
五年后,第一条海底隧道开工,连接山东半岛与辽东。同时,远洋蒸汽舰队建成,首航驶向琉球、吕宋,带回大量橡胶、铜矿与石油样品。格物学院成功提炼出煤油,用于照明与动力,京城街头首次亮起“电灯”,夜市繁华胜过白昼。
而《大明维新策》的最终版,也已完成。
全书共分六卷:《行政改革》《经济新政》《军事现代化》《教育革新》《科技发展纲要》《宪政过渡方案》。其中最后一卷极为隐秘,仅限极少数人阅览,内容提出“十年内逐步推行民选议政制度,二十年内实现内阁执政,三十年内完成君主立宪转型”。
这本书被锁在听风居地窖深处,外面三层铁门,二十四名亲卫轮值守卫。唯有蒋一人持有钥匙。
他知道,这本书现在不能公布,否则必遭群起而攻之。但它必须存在,因为它是指引方向的星斗。
又一个冬夜,大雪纷飞。
蒋独坐院中,听着竹叶与雪粒碰撞的声音。远处,一列夜行货运列车缓缓驶过,汽笛悠长,划破寂静。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燃烧的夜晚,想起顾正臣在火光中微笑的脸,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桥断了,路才开始。”
如今,桥确实断了。
而路,已经铺到了天涯海角。
他抬起头,望着漫天飞雪,喃喃道:“师兄,你看得到吗?我们都没错。只是你选择了殉道,而我选择了活下去,并带着你的梦,一直走下去。”
风未止,雪未歇。
铁轨静静躺在大地之上,像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伸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