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六百五十七章 好心送他一程(五更)(2 / 4)

陈九章静静望着他,心中翻涌如潮。『书友最爱小说:』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跪在母亲面前,泪流满面地说“我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他也想起大哥烧信时那一句“怕你看了更痛苦”。原来伤痛从不独属于一人,它像野藤,在家族血脉中悄然蔓延,缠绕每一代人的喉舌,让他们欲言又止,让爱变成沉默的刑罚。

“延昭,”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你以为你没拉他,是因为怯懦。可我要告诉你??你当时只有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恐惧,能记住父亲最后的愿望,还能跑去找人救命,已经是极大的勇气。”

青年肩膀微微颤抖。

“至于你说‘如果’……我们都爱说如果。如果我早回来一天,如果大哥没烧信,如果母亲肯告诉我真相……可人生没有如果。我们能做的,是从现在开始,不让下一个‘如果’发生。”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按住延昭的手背:“你今天来了,就是最好的答案。你愿意说,说明你不再逃避那份痛。而这痛本身,恰恰证明你爱他。”

延昭猛地低头,双肩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呜咽终于冲破胸膛。他伏在案上,哭得像个被遗弃多年终于找回的孩子。

陈九章没有劝,没有拍抚,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如同守护一场迟来的春雷。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延昭抬起脸,满脸泪痕,却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

“四叔,我想学‘无言诊疗法’。我想……帮那些说不出话的人。”

陈九章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好。明日开始,你跟我一起带聋童看诊。”

青年重重点头,起身欲走,忽又停下,从怀中掏出一小包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爹旧衣里找到的。一张纸条,写着几个字。”

陈九章打开油纸包,只见泛黄纸上,墨迹模糊,却依稀可辨:

>“昭儿生辰,萤火三盏,愿儿长明。”

他久久凝视,终将纸条收入袖中,轻声道:“替你爹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告慰。”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听脉庐门前。梅花初绽,粉白点点,映着青石阶上的薄霜,宛如星子落地。

陈九章带着延昭与两名弟子??盲女阿素、聋童小满??一同出诊。他们要去的是县北孤山脚下的一座尼庵,住着十余位因战乱失亲、被夫家驱逐或不堪世俗压迫而出家的女子。县令前日来信,称其中数人精神恍惚,夜半啼哭,药石无效,请“听脉庐”前往疏导。

一行四人步行上山,沿途枯木逢春,残雪消融。阿素手持竹杖,步履稳健;小满蹦跳前行,用手势向延昭比划着飞鸟的模样。陈九章走在最后,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曾以为此生最大的使命是行医救人,后来才明白,真正的疗愈,始于倾听,成于传承。

抵达庵中,主持慧觉师太迎出,神色忧虑:“昨日又有两人梦魇惊厥,口中直呼‘不要杀我孩儿’……她们不愿说往事,劝也不听。”

陈九章点头,命众人分头行动:阿素为病者把脉,小满以手势安抚情绪,延昭记录症状,他自己则请每位女子单独相见。

第一位是个三十许的妇人,名唤柳氏,原是军户之妻,丈夫战死沙场,婆家嫌她无子,逼其改嫁,她宁死不从而逃至此地。见面时,她目光呆滞,双手不停搓揉衣角,似在洗一件看不见的血衣。

陈九章坐下,递过一杯清茶,柔声道:“我不是来治病的,我是来听故事的。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妇人愣住,嘴唇微动,终是哽咽出声:“我……我没护住他……他在肚子里动的时候,我还在给他缝小衣……可流了好多血……稳婆说……胎已黑……是我吃了冷食……可我只是想省点米钱……给前线的夫君寄口粮啊……”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