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细节翻涌上来,让丧钟有一种忽然窥得真实世界一角的感觉。在约瑟夫还很小的时候,他们之间也是很亲近的。不论丧钟干什么,约瑟夫都要跟在他后面,简直就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丧钟给他造蹦床,带着他清理游泳池,让他坐在车顶上辨认车子部件。这些看似温馨的亲子互动,本应该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给他力量,让他怀念。
电影里总是会拍这样的情节:一个快要死掉的士兵,脑子里都是和自己的孩子在后院里玩耍的场面。但是对于丧钟来说,这种事情从来没出现过。
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他没有半刻回忆起过这些所谓的美好场景。他会想起约瑟夫,但绝不是这些场景。
丧钟更加绞尽脑汁,想要回忆起他想起约瑟夫的时候,对方大概是什么样的。然后他恍然发觉,他想起的那些场景,双方都很安静。
要么是吃完了饭,今天没有球赛,丧钟坐在电脑前看无聊的综艺,约瑟夫就在那里自己鼓捣些什么东西,有可能是积木,有可能是某本书。
要么就是在草坪上玩耍之后,他们都有点累了,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地看天,谁也不提问,谁也不回答,也都没有关注彼此。
甚至是,威尔逊夫人嫌丧钟太吵,要求他闭嘴,然后开车从超市回来的路上,一家三口谁也不说话,直到他们两个的冷战结束。
丧钟万万没有想到,他翻出来的会是这些记忆。那些时刻自己在想什么呢?是无趣吗?是疲惫吗?好像都不是。
丧钟意识到,他在那些安静的时刻里放松下来。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放松,只是大脑一片空白。而他那远超常人的大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空白的。
突然发觉这一点让丧钟感到有些崩溃。就像是你活了好几十年,突然有人告诉你,以往的你都不是真实的你。但你又无力去反驳,因为你过得确实称不上快乐。
“或许你本性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席勒说,“你可以在高中好好读书,选个喜欢的大学专业,每周末都泡在图书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