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弯腰捞起一条,“三斤出头,活蹦乱跳。”
“去鳞留全鳃?”
“规矩。”
“杀一条我看看。”
刀起。鱼在砧板上蹦。易小柔左手按住鱼头,右手刀光一闪,鳞片飞起,银线般落入桶中。再一刀,剖腹,掏内脏,剔腮。鳃壳完整,连着一丝血肉。
全程不过十个呼吸。
燕北归点点头。“再杀两条。”
“都要?”
“都要。”
易小柔又捞两条。杀完,用荷叶包好,系上草绳。
“九十文。”
燕北归递过一块碎银,约莫一两。“不用找。三天后辰时,带着你的刀,到城西长风镖局。有人接你。”
“工钱十两?”
“十两是工钱。这是定金。”
“我若不去呢?”
“定金不用退。”燕北归提起鱼,“但你最好去。雷震天不是善茬,你娘还在他手里。”
易小柔的手指僵了僵。
“你怎么知道?”
“扬州城不大。”燕北归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你爹当年用刀,也喜欢去鳞留全鳃。他说,鳃是鱼的魂,魂在,鱼肉才鲜。”
他走了。
易小柔握着那块碎银,手心出汗。
午时收摊。她没回家,去了西街布庄。楼梯口那两个下棋的不在了,窗边的花生壳也没了。她敲二楼的门。
开门的是个瘦高个,眼睛细长。
“找谁?”
“看我娘。”
“老板娘睡了。”
“我看看就出来。”
瘦高个挡在门口。“雷爷吩咐了,老板娘静养,不见人。”
“我娘姓柳,不姓雷。”易小柔说,“让开。”
“丫头,别让我难做。”
“我不让你难做。”易小柔从怀里摸出那块碎银,塞过去,“我就看一眼,不说话。”
瘦高个掂了掂银子,侧身。“快点儿。”
屋里很暗,药味浓。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很轻。易小柔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娘的鼻息。
热的。但很弱。
她轻轻掀开被角,娘的手腕露出来。上面有淤青,像是被攥的。
门突然开了。瘦高个探进头:“好了没?”
“马上。”易小柔盖好被子,退出来。
下楼,走出布庄。日头毒,她眯了眯眼。
街对面,张屠户提着个篮子走来。
“柔丫头,给你娘送点粥。”他说。
“我娘睡了。”
“睡了也得吃。我熬的,加了红枣。”
易小柔接过篮子。“张叔,我娘的药,还有几副?”
“够吃三天。”
“三天后呢?”
“再抓。”张屠户说,“你放心,药我盯着,不会断。”
“药方我能看看吗?”
“你看不懂。”
“我想看。”
张屠户看了她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张纸。药方,字迹潦草。易小柔扫了一眼,看到“安神”“宁心”几个字,还有一味“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