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张样例表格。是一张十几年前的银行开户申请表,字迹有些模糊,复写纸的蓝色字迹洇开了不少。他打开扫描仪,把表格放上去,盖上盖子,点击扫描。扫描仪嘎吱嘎吱地响了一阵,红灯闪烁。电脑屏幕上跳出扫描后的图片,分辨率很低,噪点很多。
他开始对照着图片,在系统里一个个字段输入。姓名,身份证号,地址,联系电话……有些字迹难以辨认,他需要根据前后文和书写习惯去猜。地址栏有涂改,他需要按照规范,以最后一次清晰可辨的为准。日期格式要求统一为yyyy-mm-dd,但表格上写的往往是“2005.3.12”或者“05年3月12日”。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密集的、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和扫描仪工作的噪音。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叹气声。空气闷热污浊,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默的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移动。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反复核对。但即使如此,在输入一个模糊的身份证号时,他还是不小心把“1”看成了“7”,系统立刻弹出一个红色的错误提示框,并发出刺耳的“嘀”声。
门口的张主管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不善。
陈默默默地关掉错误提示,重新检查,改正。错误计数器上,数字从0跳到了1。
他继续。表格上的信息枯燥,重复,毫无意义。只有不断跳动的录入数字和那个刺眼的错误计数器,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和这份工作的实质。
这就是林薇口中的“零活”。这就是一天八十块培训补助,和未来可能按件计费、一天一百五到两百块的“机会”。
施舍。冰冷,廉价,将人最后一点价值榨取殆尽,然后随手丢弃的施舍。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份证图片,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敲击。一个字母,一个数字。
窗外的日光,被厚厚的墙壁和灰尘阻隔,一丝也照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