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app,锁屏。把手机扔到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
然后,他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除了几支笔,一个旧笔记本,空空如也。他翻找着,在抽屉最里面,摸出几张零散的纸币。一张十块,两张五块,三张一块,还有一些毛票。他数了数,一共二十三块五毛。
这是他身上,此刻,全部的现金。
他把这些钱捋平,对折,塞进牛仔裤后袋。
做完这些,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十平米,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布衣柜。墙壁斑驳,天花板有水渍。窗户关不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火森林。每一盏灯后面,或许都有一个家,一个故事,一些温暖,或者一些同样不堪的纠葛。但那些都和他无关。
他现在,除了这个即将到期、可能连下个月租金都交不起的破房间,和口袋里二十三块五毛钱,一无所有。
工作,没了。尊严,被踩碎了。家庭……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几句话,心口那块空掉的地方,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家,好像也没了。
嫌你穷,怕你富,恨你有,笑你无,欺你弱,妒你强。
原来,这“嫌你穷”的毒,不止来自外人,不止来自王海,来自刘莉,来自林薇,来自那些冷眼的亲戚。
它最深的根,最毒的刺,往往来自那个你以为可以躲避风雨、获得慰藉的……港湾。
它用“爱”和“养育之恩”包装,用“孝道”和“责任”捆绑,然后,在你最无力、最脆弱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陈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是凉的,没什么温度。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床板很硬,被子很薄。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更深的黑暗。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了。
只是等待着,这个漫长而冰冷的夜晚,一点点过去。
等待着,不知会怎样的明天,一点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