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摆摆手:“得了,就这点活儿,不收钱。”
李锦荣也不勉强,把银元收回钱袋,又打量起自己的床铺来,绸面被子,绣花枕头,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铺盖摆在一起,扎眼得很。
他往旁边看去。
陈墨的床铺简单得很,一条半旧的灰布褥子,叠得方正的薄被,枕头是个卷起来的包袱,露出里头换洗衣裳的一角。
床头床尾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摆。
沈宝那张上铺也差不多,褥子薄得能看见床板,被子洗得发白,边角打着补丁。
方承的行李压根没打开,人和衣躺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靠窗那边,周逢春的床铺最简陋,一条薄褥子,床板硌出人的形状,枕头是个卷起来的旧褂子。
戴眼镜的书生盘腿坐在自己床上,书摊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褥子也是薄薄一层,上头搁着那个磕掉瓷的搪瓷缸子。
黑壮汉在上铺打着鼾,铺盖卷成一团,人睡得四仰八叉。
对面穿绸衫的年轻人床上又是另一番光景,丝绵褥子,绣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这人后面又从皮箱里又拿出一个青花瓷杯,一个小茶壶。
还有一个黄铜的香炉放在地上,点上一支香,细细的烟袅袅升起。
他靠在床头看书,书是线装的,封皮崭新,隔一会儿就翻一页,翻页前还要用指头蘸一下唇边。
屋里一下子分出了好几等。
李锦荣看看那边,又看看自己这边,忽然觉得自己的绸面被子也没那么扎眼了。
贺松岭坐在对面,笑着打趣:“李兄这铺盖,跟那位兄弟倒是有得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