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街上的积雪还未清扫。
陈平安把狗皮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直奔工委。沈砚目送他离开,转身掀开棉门帘,走进了热气腾腾的后厨。
杨文学正带着石头在灶前熬煮豆沙,钱大勺则领着几个学徒在案台边揉搓冻硬的面团。连轴转了这么久,众人手上的活虽然没停,但一个个都弓着背、拖着步子,全靠一口气硬吊着。
老马倚着木柱,悄悄捶打后腰,嘴里小声念叨着不知过年能歇几天。
沈砚并未出声训斥,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去了前厅。
一整个上午,赵德柱坐在柜台后头,算盘珠子拨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门外张望一眼。
直到临近正午,厚实的门帘终于被人用力撞开,风夹着雪沫子直往屋里灌。陈平安连人带车挤了进来,支好车梯,连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几步跨到柜台前。
“成了!”
他一把拽下帽子,脑门上直冒白气,从怀里摸出一张印有鲜红公章的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赵德柱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探头细看。沈砚也从椅子上起身,踱步过去。
“王主任怎么定?”沈砚问。
陈平安端起柜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几口凉茶,用袖口擦去水渍。
“王主任听完咱们最近的产量和外事任务,高兴得直拍桌子!”陈平安喘匀了气,指着纸上的红印,“他说福源祥不仅保住了平价点心供应,还给区里长了脸。过年主动轮班保障群众需求,必须鼓励!”
他压低声音,凑近两人。
“不仅批了双份福利,王主任还特批了四十五斤一级前臀尖肉票!最高标准的细粮配额也划过来了。条子全在我手里,下午就能去粮站和肉联厂提货!”
听到“四十五斤一级前臀尖”,赵德柱手一抖,拨乱了一排算盘珠。
普通人家过年凭票能割半斤肉就算改善生活,这四十五斤肉要是全拿回来,能把前门大街那些铺子里的伙计眼珠子都馋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