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不能太高。手指探进去,感觉温而不烫的时候,才能下川贝。”沈砚把手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石头说得对,川贝遇高温,药性散一半。你这膏子是给客人润嗓子的,不是熬糖水哄小孩的。火候差一分,到了人家嘴里,就是砸福源祥的招牌。”
后厨里没人吱声,全盯着案板上那盆梨汁。
沈砚直起腰,把瓷刀搁回刀架。“看明白了就各回各的工位。第一批梨膏样品,今晚下班之前交到我手上。”
众人散开,后厨里顿时忙碌起来。杨文学领着梨膏组的三个人蹲在一号案板前,挨个讲解后续工序。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师父,沈砚已经退到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拿了块干布,细细擦起了竹刀。
天擦黑的时候,后厨里飘满了秋梨和菊花的清甜味,众人结伴散去,杨文学留到最后打扫案板。
后厨里只剩下师徒俩,杨文学停下手里的活计,转头看向师父。
“师父,您第一天就看准石头了吧?他报信那天,您就扫过他的手。”
沈砚没抬头,视线全在梨膏上。“十七岁,指肚上的茧子比你还厚。”
杨文学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曾经那双手,再想想石头那双满是燎泡和旧疤的手,确实差了点火候。
“那您既然看准了他,为啥不直接把他带进来?”杨文学问,“非得让他去考那三天,受那份罪?”
沈砚捏起案板边缘的一小撮面粉,在指尖捻了捻,拍掉粉末。
“因为他得自己知道,他差在哪儿。”沈砚声音平稳,“我要是那天直接把他拉进来,他这辈子都会觉得,自己能进福源祥是靠告密、靠运气,唯独不是靠本事。”
“让他去考,让他去输,让他明明白白栽在成型和看炉子这两道坎上。他自己心里有了数,以后补短板的时候,就不用别人拿鞭子在后头抽他,他自己知道疼,才知道往哪儿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