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收了最后一笔。他将桌上的六张毛边纸推到王主任面前。
“都在这儿了。”沈砚放下钢笔,“第一道和面,第二道下剂子,第三道看炉。一共六道工序。没有需要凭手感的地方,全是死动作。”
王主任拿起毛边纸扫了一眼,“标准号搪瓷盆平底一盆面粉,黑边大碗平口一碗热猪油,顺时针搅一百下。”王主任念着纸上的白话,眼睛越来越亮,“沈师傅,您这是把手艺活儿拆解成了一个个动作啊!”
“不这么干不行。”沈砚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这六十多号人临时拼凑,心思各异。如果工序里留有一丝需要凭经验的余地,那几个老油条就会借机拿捏,摆起旧社会师傅压迫徒弟的臭架子。只有把步骤定死,才能彻底打碎他们抱团的可能。”
王主任听得连连点头,像宝贝似的收起配方:“受教了!走,咱们这就过去试试!”
下午两点。前门大街糕点合作社后院。
六十多号人按高矮胖瘦站成了整整齐齐的六排。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青砖缝里的泥垢都被抠干净了。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王主任走在最前面,沈砚负手走在侧后方。
六十多号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王主任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六张毛边纸,递给身边的干事:“贴到墙上去!”
干事立刻上前,刷上浆糊,将配方依次拍在斑驳的青砖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