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砚推着自行车出门,直奔前门大街。
福源祥后厨已经热气腾腾,杨文学带着留用的八个伙计正在案板前忙碌。面粉飞扬,案板上擀面杖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沈砚系上白围裙,走到专属的案板前。旁边的柜子里,三十块昨晚连夜赶制出来的黑金流心酥已经整整齐齐码在印着福源祥字号的牛皮纸盒里。
陈平安正夹着厚厚的账本,单手托着算盘,在后厨挨个盘点早上的进出料。走到沈砚的案板前他停下脚步,盯着那几个纸盒看了看。
“沈师傅,这就是昨儿个周处长要的那批点心?”陈平安翻开账本,拔下钢笔帽,“我这正核对昨天的公家料子呢。这批点心,面粉,猪油,红糖,芝麻酱,麦芽糖的损耗我都记在公账上了,可你揉进去的那洋玩意儿怎么办?”
沈砚拿过一块干净毛巾擦了擦手,头都没抬:“那是巧克力,我拿手艺从外事办换回来的。”
陈平安停下笔,皱起眉头:“沈师傅,公家的料掺了私人的物件,在公私合营的账面上根本说不清。这出库单如果按常规走,账面会出大问题。”
杨文学在一旁正卖力地揉着干油酥,闻言探过头来,憨笑道:“陈代表,您这账算得也太死板了。我师父拿自己的金贵东西贴补公家订单,那是给咱福源祥长脸,招待老外怎么还没法做账了?”
“文学,账目无小事。”陈平安瞪了他一眼,板着脸说,“公是公,私是私,这不是死板,这是纪律!一旦账目混淆成了一笔糊涂账,外头多少眼睛盯着咱们?真出了差错被人捏住把柄,你师父作为大厨第一个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