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子空了,他又开了一坛。
桌上的烛火跳了几下,灭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他趴在桌上,脑子里全是谢晓菊。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她低着头写字时,额前垂下一缕碎发,他想伸手帮她拢到耳后,却不敢。
她叫他“方大哥”时,声音软软的,像一根羽毛在他心上轻轻挠着。
可如今,她叫他“方大哥”,客客气气的,疏疏淡淡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酒坛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顾不得擦,放下酒坛,踉踉跄跄往外走。
“方大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周雨柔从厢房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袍。
方文秉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推开院门,一头扎进夜色里。
周雨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可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
谢府门口,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方文秉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才走上前去,拍响了门环。
门房开了条缝,探出头来,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吓了一跳。
“方大爷?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方文秉扶着门框,声音沙哑:“我要见你们二小姐。”
门房为难地搓着手:“方大爷,这都什么时辰了?二小姐早歇下了。您明日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