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上风大。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风,是没完没了地刮,像有人拿砂纸往脸上搓。
黑瞎子那件冲锋衣早就湿透了,这会儿冻成个硬壳,穿在身上像套了层冰甲,走一步咔咔响。
他缩着脖子,把领子往上拽了拽,一点用都没有。
长乐走在前面,步伐还是那样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但她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那脚步声越来越沉,越来越慢,踩在雪里噗嗤噗嗤的,像灌了铅。
她攥了攥冰镐,没回头。又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又摔了。
她停下来。手下们也跟着停下来。她站在原地,风吹着她的头发,猎猎作响。
过了几秒,她转身走回去。黑瞎子正从雪里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一抬头看见她站在面前,赶紧把龇牙咧嘴收回去,换成一副嬉皮笑脸。
“没事没事,鞋滑。”
长乐看着他——脸白得跟雪一个色,嘴唇发紫,眉毛上全是霜,裤腿破了个口子,血渗出来冻成冰碴子。她那颗心像被人拿手拧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
“把多余的衣服给他。”她对旁边的手下说,声音很硬,硬得像在发命令。
手下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黑瞎子,赶紧从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羽绒服和一条加绒的冲锋裤,递过去。“先生,您换上吧。”
黑瞎子没接,看着长乐,嘴角弯起来。“哟,有点良心啊。”
长乐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你要跟着就跟着,冻死了算谁的?”声音又急又硬,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黑瞎子笑得更厉害了,接过衣服往身上套。羽绒服有点小,拉链勉强拉到胸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臃肿的样子,又抬头看她。“还挺暖和。”他拍了拍袖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长乐瞪他一眼。“你自己要跟着的!”
黑瞎子把冲锋裤也套上,腰带勒到最紧还是有点松,他往上提了提,一脸无赖相。
“雪山这么大,谁说我跟着你了?我来旅游的。”
长乐被他噎住了。
旅游?穿个破冲锋衣来雪山旅游?鞋都湿透了来旅游?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他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她从包里翻出几块压缩饼干,转身走回来,往他怀里一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