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看着他,心里又急又气又疼。她不想让他跟着,雪山太危险了。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去做的事太危险了。她不能让他跟着,不能让他看见她出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随便你。”
她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死了别怪我。”然后继续走。
黑瞎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那边。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冰得刺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天亮的时候,长乐带着手下出发了。五个人,全副武装,背着绳索和冰镐,沿着雪坡往上走。长乐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黑瞎子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大概十几步的距离。他没装备,就穿着那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普通的登山鞋,踩在雪里,每一步都陷进去半个脚掌。
走了一个小时,长乐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跟着,脸已经冻得发白了。她咬了咬牙,转回头继续走。
又走了一个小时,他的脚步开始发虚。雪越来越深,快到膝盖了,他的鞋里灌满了雪,化成水,又冻成冰。脚早就没知觉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
长乐的手下小声说:“小姐,那个人……”
“别管他。”
手下不敢说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黑瞎子摔了一跤。他从雪坡上滑下去,滚了好几米才停住。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他低头看了看,裤子破了,血渗出来,很快冻成冰碴子。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上走。
长乐没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她听见身后那一声闷响,听见他爬起来时压抑的喘息声。她的手攥紧了冰镐,指节发白。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手下们也跟着停下来。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风吹着她的头发,猎猎作响。她站了很久,久到手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然后她转身,朝他走过去。黑瞎子正弯着腰喘气,看见她走过来,愣了一下。长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裤腿破了,膝盖上全是血,嘴唇冻得发紫,眉毛上结了一层霜。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非要跟着?”
黑瞎子直起腰,看着她,笑了。“非要。”
长乐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跟紧了。别掉队。”
她走了。黑瞎子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他赶紧跟上去,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急,生怕再被落下。
长乐走在前面,没回头。但她走慢了一点。只慢了一点点,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黑瞎子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风吹着她的头发,雪落在她肩上。
他忽然觉得,这雪山也没那么冷了。